冯栋点头,手里的玉米棒子转得飞快:“沙土地是这样。俺爹说,种地跟做人一样,得实在,来不得半点虚的。”他往粮仓里看了看,“这些粮,看着多,其实都是佃户们一滴汗一滴汗换来的。给红军吃,他们保着咱们的地,值。”
刘双喜捡起个玉米,掰开来,金黄的籽粒滚在掌心里:“以前听人说,地主都黑心,可你们家……”
“俺爹说了,人活一辈子,不是为了攒多少地。”冯栋的声音低了些,“是为了让跟着你的人能吃饱饭。”
这话让刘双喜愣了愣,他抬头往正房看了看,冯伟正跟刘志国蹲在磨盘旁说话,两人的头凑得很近,像在商量啥要紧事。
刘志国和冯伟凑在一起的时间,确实比谁都多。有时是在地里,冯治邦教战士们看墒情:“捏把土,能成团,掉地上能散开,这时候下种正好。”他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细土从指缝漏下来,“土太干,种子发不了芽;太湿,又容易烂根。”
刘志国蹲在他身边,手里也捏着把土:“跟打仗一样,得看时机。时机不对,再大的力气也白费。”
有时是在祠堂。刘志国铺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给冯伟讲红军的章程:“将来,要让人人有地种,有饭吃,不用再看地主脸色。”冯伟听得认真,烟袋锅灭了都忘了续火,烟灰掉在粗布褂子上,他也没察觉:“俺爹一辈子就盼这个。他常说,当年他爹,也就是俺爸,买地时就说,咱家的地,是为了让周围的人有活干,不是为了欺负人。”
“可这世道,能守住本心的不多。”刘志国的手指在报纸上敲了敲,“像冯老哥这样的,少见。”
冯伟嘿嘿笑了,往烟袋锅里塞烟叶:“俺就是个种地的,不懂啥大道理。就知道谁对老百姓好,俺就跟谁走。”
这天晌午,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化。刘花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冯伟提着个瓦罐往晒谷场走。瓦罐上盖着块粗布,里面飘出淡淡的荷叶香。“给刘队长他们送点绿豆汤。”冯伟擦了把汗,汗珠顺着他脸颊的褶子往下淌,像小溪流,“栋儿媳妇煮的,放了点冰糖,解暑。”
晒谷场上,刘志国正跟战士们练匍匐。他趴在地上,胳膊肘撑着滚烫的地面,一点点往前挪,军装上沾了层土,像披了件迷彩衣。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沾着草屑:“老冯,这么热的天,你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