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路

雨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刘双喜趴在一片泥泞的河滩上,像条离水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水的腥气。远处的荒原被冲刷得露出了新的黄土,几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狼尸上,正撕扯着腐肉。

他动了动手指,骨头缝里全是疼,却奇异地还活着。

恍惚间,远处传来马蹄声,杂着人的吆喝,他费力地偏过头,看见几个黑影正骑着马在河滩上逡巡。

“还有活的!”一个粗哑的嗓子喊着,马蹄声越来越近。

刘双喜眯起眼,看清了来人腰间的马刀,刀鞘上还沾着暗红的血。马匪。

他的血瞬间凉透了,想挣扎着爬起来,可四肢像散了架,连抬起货郎刀的力气都没有。为首的马匪翻身下马,满是胡茬的脸凑过来,牙缝里塞着肉丝,笑起来露出黄黑的牙:“哟,命还挺硬。”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一短两长,在空旷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胡茬脸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站起身:“妈的,是民团的探子!”

“撤!”

马蹄声急促地远去,扬起一阵泥水。刘双喜瘫在地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好半天才缓过神。

又活下来了。

可往前走,是生是死?

他喘着气翻过身,看见不远处的岔路口——

左边的泥地上,几道马蹄印还很新鲜,边缘处沾着枯草,显然是刚经过不久。

右边的草丛里,半露着个拨浪鼓,木头鼓柄已经泡得发胀,鼓面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沾着的血渍却在雨水冲刷下显出暗沉的红,像极了拴柱总爱舔的那颗糖葫芦。

刘双喜盯着拨浪鼓,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想起拴柱总爱攥着这鼓,摇得咚咚响,追在他身后喊“爹,快点”。

“拴柱……爹来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拖着血肉模糊的腿,一点一点朝右边爬去。泥地在他身下划出两道深痕,像两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