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路

狼尸重重压在他身上,腥臭味铺天盖地涌来。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的伤被压得发疼,货郎刀的刃口崩了个豁口,木柄上的布条吸饱了血,沉甸甸地坠着。

“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锣,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滚,混着脸上的血和狼血,在下巴上汇成小股往下滴。

这把跟着货郎走南闯北的刀,终究还是护了他一命。

天快亮时,远处滚过一阵闷雷,像有无数面大鼓在云层里擂动。

刘双喜费力地抬头,看见西北方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来,黑得像泼翻的墨汁,边缘处偶尔闪过一道惨白的电光,照得荒原上的枯骨泛出冷光。他心里猛地一沉——这荒原上的暴雨从不是救命的水,是能把人骨头都冲散的阎王。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雨点就砸了下来。起初是豆大的水珠,砸在脸上生疼,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之势,雨线密得像张白网,把天地间的一切都罩在里头。他想找个地势高的地方躲一躲,可脚下的泥地早就成了烂浆,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往下滑——整个人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哗——!”

洪水像脱缰的野马从山谷里冲出来,裹挟着泥沙、断木和动物的尸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刘双喜刚呛了口浑水,就被一股巨力卷得翻了个身,他胡乱抓着,指尖突然触到一根粗糙的树干,死死攥住的瞬间,洪水已经漫到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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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像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摸向怀里的锡壶,突然福至心灵,一把扯开衣襟,将空壶塞进怀里,用腰带死死勒紧。冰凉的锡皮贴着肚皮,竟奇异地带来一丝浮力。

“砰!”

一根碗口粗的断木撞在他腰上,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手指几乎要松开。可锡壶像个小小的浮舟,硬是托着他没被洪水卷走。怀里的炒面早就泡成了浆糊,黏在布偶上,他却把小布偶揣得更紧,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粗瓷碗——那是拴柱用了三年的吃饭家伙,边缘早就磕得不成样子。

“哗啦!” 又一股激流涌来,碗从怀里滑了出去。他下意识去抓,指尖却只擦过碗沿,眼睁睁看着它被浊浪卷走。

心刚沉下去,一块滚石突然从上游冲来,直朝着他滚过来——

“当!”

脆响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那粗瓷碗竟被水流冲了回来,不偏不倚挡在他额前,滚石砸在碗上,瓷片瞬间崩飞,可他的头只是被震得发懵,没受致命伤。

刘双喜愣了一瞬,突然咧开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呛进嘴里,又咸又苦。

“老天爷……你他妈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