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花轻轻挣脱母亲的手,走到桌边,倒了一碗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才点了点头。
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近乎冷漠的平静。
她将父亲的话,尤其是那个关于十年内必须生下继承人的条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
族长夫人听完,怔忡在原地,眼中涌现出极其复杂的光芒。
既有对女儿即将打破千年桎梏、攀登权力巅峰的欣慰和骄傲,但更多的,是对她未来那条注定充满荆棘、孤独与算计的艰难道路的心疼。
她猛地抓住女儿的手,声音发颤:
“咱们牡寨……终于……终于要迎来一位女族长了。”
这将是牡寨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惊天变革。
但随即,她的目光掠过窗外,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热情得像一团火般的佤山少年,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湿润:
“只是……只是苦了阿土那孩子。他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
“他恐怕至今还满心欢喜地以为,只要他努力赚够了聘礼,就能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他要是知道你这番打算,该有多……”
银花走到窗边,用力推开沉重的木窗,夜风立刻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涌入,吹动了她的发梢和衣角。
她望着窗外其他吊脚楼里零星闪烁的灯火,如同渺茫的星光。
想起阿土那双总是毫无保留地倾注着爱慕与真诚的眼睛,他那些笨拙却热烈的承诺,他小心翼翼揣来的礼物……
她心中并非毫无波澜,那坚冰般的心防深处,似乎有一角微微松动。
但很快,那份对权力的强烈渴望,带领族人走向更强盛未来的巨大野心,迅速且牢固地重新占据了上风,将那一点点微弱的涟漪彻底淹没。
“我不会嫁给他离开牡寨的,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