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学子也围过来,好奇地打量英哥儿。
“听说今年金陵县试出了个七岁的案首,也叫贾英,莫非就是你?”一个瘦弱些的学子突然问道。
英哥儿点点头:“就是我。”
讲堂里顿时一片哗然。那个高个学子瞪大了眼睛:“真是你?那个七岁案首?”
这时,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县试案首又如何?童生试与秀才科考天差地别。怕是走了什么运道,才侥幸得中。”
众人回头,见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走进来,面带不屑。英哥儿记得他叫赵文斌,是户部侍郎的公子,在书院里颇有些名气。
高个学子不服气道:“文斌兄此言差矣,县试五场考试,哪是单靠运气就能通过的?”
赵文斌轻哼一声:“七岁孩童,能读过几本书?怕是死记硬背了些章句,碰巧押中考题罢了。”他走到英哥儿面前,俯身问道,“小弟弟,《孟子》刚才讲到哪里了?可能复述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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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哥儿虽然心中不悦,但还是平静地回答:“夫子讲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正在阐释何谓‘尽心’。”
赵文斌挑眉:“哦?那你说说,何谓尽心?”
英哥儿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朱子注曰:‘尽心者,谓事物之理皆知之至尽也’。但我觉得,尽心不仅是知尽物理,更是要诚实面对自己的本心。”
赵文斌嗤笑:“稚子之见!读书人当以先贤注解为准,岂可妄自揣度?”
周围几个学子点头称是,看向英哥儿的目光多了几分轻视。
英哥儿的小脸微微发红,却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坐回位置。
接下来的课,英哥儿听得更加认真。虽然很多内容他还不懂,但他拼命记下夫子的每一句话,准备回去后再慢慢请教二姑父。
下学时,柳青岩特地来接他。见英哥儿小脸紧绷,不由关心地问:“今日听课感觉如何?可还跟得上?”
英哥儿摇摇头,老实说:“很多地方听不懂。夫子讲的太深了。”
柳青岩笑了:“这是自然。金台书院的课程本就为秀才设计,比童生试的内容深奥许多。不必着急,慢慢来。”
回到家,英哥儿顾不上吃饭,先将在书院记下的笔记整理出来。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标记出来,准备改日请教柳青岩。
老苍头看着他伏案疾书的小小身影,心疼地劝道:“小少爷,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英哥儿头也不抬:“苍爷爷,我马上就好,让祖父他们先吃吧。”
那晚,英哥儿房间的灯亮到很晚。
接下来的日子,英哥儿每天早早到书院,总是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听讲,埋头笔记。起初还有学子好奇地打量他,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
赵文斌偶尔还会找茬,但英哥儿总是不卑不亢,有时甚至能提出让夫子都惊讶的见解。
渐渐地,英哥儿开始适应金台书院的教学。他发现自己虽然年纪小,读书时间短,但也有优势。他思维不受拘束,常能想出与众不同的角度。
半个月后的一堂课,夫子讲解《春秋》微言大义,讲到“郑伯克段于鄢”时,突然提问:“诸位以为,郑伯为何对亲弟如此狠心?”
学子们纷纷引经据典,有的说因为共叔段有反心,有的说郑伯防范于未然。
夫子看向英哥儿:“贾英,你怎么看?”
英哥儿站起身,想了想说:“我觉得郑伯可能很伤心。他不是一开始就想杀弟弟的,是弟弟一步步逼他不得不这么做。所以他才会说‘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这个角度倒是新鲜,以往大家都专注于批判郑伯的残忍或共叔段的不臣,少有人从手足亲情破裂的角度思考。
夫子眼中闪过赞许:“说得有理。《春秋》笔法固然精妙,但背后的情感纠葛,往往更值得深思。”
下课后,那个高个学子张宏主动走过来:“贾小弟,刚才说得真好。一起去用午饭吗?”
英哥儿有些惊讶,随即高兴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