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扶炎登极安天下·沈砚定鼎开新元

大衍启元 小麒呀 6860 字 7个月前

大殿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去,赵瑜的尸体瘫在龙椅上,眉心的血洞不断渗出暗红的血,顺着龙袍下摆滴落,在金砖上汇成一小滩。沈砚正下令处置后续事宜,赵玮握着染血的亮银虎头枪,立在殿中,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孩童的哭闹,还有内侍慌张的劝阻。

“让开!都给哀家让开!皇帝驾崩,哀家要见陛下!”

一声带着哭腔却依旧透着几分正宫威仪的呼喊传来,紧接着,大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群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女子簇拥着两个孩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张皇后。她身着明黄绣凤宫装,裙摆上沾着尘土与草屑,显然是匆忙赶来,来不及整理仪容。原本插在发髻上的赤金点翠凤钗掉了一支,剩下的一支也歪斜地挂在鬓边,珠翠散落了一地。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肿,往日的端庄华贵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恐慌与焦灼。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七岁的男孩,正是太子赵炎,孩子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领口沾着奶渍,小脸煞白,双手死死搂着张皇后的脖颈,埋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哭声微弱却不停歇。

紧随其后的是玉贵妃。她穿一身水红撒花软缎长裙,裙摆被扯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素色衬裙。往日精心打理的发髻松松散散,几缕青丝垂在脸颊,脸上满是泪痕,双眼通红,一边跑一边抹泪,手里紧紧牵着六岁的二皇子赵枫。赵枫比赵炎胆子稍大些,却也吓得脸色惨白,小手被玉贵妃攥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只是下意识地往玉贵妃身后缩。

两人身后,跟着十余名后宫嫔妃。有位份高些的妃嫔,还来得及披一件外衫,却也歪斜凌乱;位份低些的,甚至只穿着贴身的素衣,发髻散乱,有的掉了鞋子,光着脚踩在金砖上,脚底沾着尘土与零星血迹;还有几位怀孕的妃嫔,被宫女搀扶着,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时不时弯腰干呕,眼中满是绝望。她们个个面带惶恐,互相拉扯着,哭喊声、脚步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大殿的死寂,与殿内的血腥味、腥臊味混杂在一起,格外刺眼。

张皇后冲进大殿,一眼就看到了龙椅上赵瑜的尸体,还有那染满鲜血的龙袍。她浑身一僵,抱着赵炎的手臂猛地收紧,孩子疼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被身旁的玉贵妃连忙扶住。

“陛下!”张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声音嘶哑,“我的陛下啊!”

她想冲过去,可看到殿中手持兵刃、神情肃杀的靖安军将士,还有立在一旁、浑身浴血的赵玮,脚步硬生生顿住,眼中的悲痛瞬间被恐惧取代。玉贵妃牵着赵枫,也看到了龙椅上的尸体,双腿一软,带着孩子跪倒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哽咽着说不出话。

其他嫔妃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有的直接瘫坐在地,放声大哭,有的则吓得浑身发抖,连哭声都不敢太大,只是默默流泪,偷偷抬眼打量殿中的沈砚与赵玮,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七岁的赵炎被母亲的反应吓坏了,哭得更凶,小手紧紧抓着张皇后的衣襟,含糊不清地哭喊:“母后,我怕……父皇怎么了?我要父皇……”

六岁的赵枫也忍不住了,眼泪滚落下来,拉着玉贵妃的衣袖,小声哀求:“母妃,我们回家……我不要在这里……”

张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抱着赵炎,缓缓跪倒在地,对着沈砚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哀求:“沈世子,陛下……陛下已然驾崩,大衍的江山,如今尽在你掌握。我等皆是女流之辈,这两个孩子也尚且年幼,从未参与过陛下的所作所为,求沈世子开恩,饶我们一条性命!”

玉贵妃也连忙跟着磕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沈世子,求你看在孩子年幼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愿意远离京城,永不踏入朝堂半步!”

其他嫔妃也纷纷附和,哭声中满是哀求:“求沈世子饶命!”“我们都听沈世子的!”

张皇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一丝体面,一字一句道:“沈世子,太子赵炎虽年幼,却从未沾染过血腥,他是无辜的。若沈世子愿意留他性命,我愿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伴余生,只求能看着他平安长大!”

她怀中的赵炎似懂非懂,看着母亲哭泣的模样,也跟着抽噎,小手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母后不哭……炎儿不怕……”

沈砚的目光扫过跪倒在地的后宫众人,落在两个年幼的孩子身上。赵炎小脸煞白,眼神中满是纯粹的恐惧;赵枫紧紧躲在玉贵妃身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与龙椅上那个残暴的暴君,判若两人。

他转头看向赵玮,只见赵玮握着亮银虎头枪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恨赵瑜,却不愿迁怒于无辜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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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凤翅镏金镋轻轻一敲地面,沉声道:“赵瑜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但尔等与孩童,皆是无辜。”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让跪倒在地的嫔妃们瞬间燃起希望,纷纷停止哭泣,抬头望着他。

“张皇后,”沈砚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方才说,愿削发为尼换太子性命,本世子准了。”

张皇后眼中刚泛起一丝狂喜,就被沈砚接下来的话浇得透心凉:“三日内,你自行前往京郊慈安寺落发,往后青灯古佛为伴,不得踏出寺院半步。这是你自己选的路,需得说到做到。”

“至于赵炎,”沈砚不等她反应,继续道,“他是赵瑜的太子,身份特殊,不能随你前往寺院,也不能外放行宫。本世子会交由礼部专人教养监管,习文习武,明辨是非。日后若安分守己,可保一世安稳;若敢沾染赵瑜的暴戾之气,休怪本世子无情。”

“不!沈世子!”张皇后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抱着赵炎的手臂死死收紧,“我愿削发为尼,只求能陪着他长大!他才七岁,离不开母亲啊!”

“没得谈。”沈砚的声音冷硬如铁,“你承诺削发为尼,是为换他性命,本世子已留他性命,你需履行承诺。若再纠缠,休怪本世子连你落发为尼的机会都收回。”

张皇后浑身一颤,看着沈砚冰冷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多说也是徒劳,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反驳。

“玉贵妃,”沈砚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玉贵妃,语气稍缓,“你可带着赵枫离开,迁往京郊别院居住,日常用度照旧,专人看护,日后安心抚养孩子,不得随意涉足京城事务。”

玉贵妃一愣,连忙拉着赵枫磕头谢恩:“谢沈世子开恩!臣妾……臣妾必定安分守己!”她看着张皇后与赵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不敢多言——能带着自己的孩子活下去,已是万幸。

“其他嫔妃,”沈砚的目光扫过那些惶恐不安的女子,“本世子不为难你们。各自收拾细软,领取盘缠,即刻出宫归家。往后安分度日,不得再与宫廷有任何牵扯,否则按谋逆论处。”

嫔妃们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纷纷磕头谢恩:“谢沈世子开恩!谢沈世子开恩!”她们本就大多是被迫入宫,如今能脱离这是非之地,回到亲人身边,已是天大的幸运,没人再敢奢求其他。

赵炎似懂非懂地感受到母亲的绝望,哭得撕心裂肺,小手紧紧抓着张皇后的衣襟,哽咽道:“母后,我不要留下!我要跟你走!我怕……”

张皇后抱着他,泪水滴落在孩子的发顶,声音沙哑地安抚:“炎儿乖,听话……母后会在寺院为你祈福,你要好好长大,莫要学你父皇……”话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六岁的赵枫躲在玉贵妃身后,看着哥哥哭得伤心,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不敢作声。

沈砚对着身旁的侍卫吩咐:“带太子下去,交由礼部安置,好生看管,不得怠慢,也不得让他随意与外人接触。再派人护送张皇后回坤宁宫收拾,三日后亲自送她前往慈安寺;护送玉贵妃与赵枫前往京郊别院;给其他嫔妃发放盘缠,派人送她们出宫。”

“遵令!”侍卫们应声上前。

两名侍卫小心翼翼地走向张皇后,想要接过赵炎。“不要!你们别过来!”张皇后抱着赵炎往后缩,却被侍卫轻轻按住肩膀。她看着孩子被从自己怀中抱走,赵炎伸着小手哭喊“母后救我”,心像被刀割一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带走,最终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其他嫔妃不敢多做停留,纷纷起身收拾简单的行囊,领取盘缠后,低着头匆匆退出大殿。玉贵妃牵着赵枫,对着张皇后深深一礼,才带着孩子小心翼翼地退出。

侍卫们搀扶着哭瘫在地的张皇后,缓缓往殿外走去。她的哭声渐渐远去,与赵炎的哭喊交织在一起,最终消失在宫道深处。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龙椅上的尸体、满地未干的血迹,还有立在殿中的沈砚与赵玮。

沈砚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凤翅镏金镋拄在地上,目光深邃。张皇后履行了削发为尼的承诺,赵炎得到了应有的安置,嫔妃们各归故里,玉贵妃与赵枫得以保全——这一切,既回应了众人的哀求,也守住了稳定江山的底线。

龙椅上的血迹还在缓缓蔓延,却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暴君的落幕。而殿外的晨光,正透过门缝,一点点照亮金砖上的血迹,也照亮了一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沈砚安置好后宫诸事与军中防务,又吩咐周霆、赵玮、程定山等老将严守应天府各门,安抚百姓、清查残余逆党——程老将军与诸位武将各司其职,军中秩序井然,待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日暮时分。他回到临时居停的前殿偏院,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孤灯摇曳,灯影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案几上早已备好上好的宣纸与狼毫,他亲手研磨,松烟墨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指尖仍带着连日征战未散的甲胄寒气,落笔时却稳如泰山,不见半分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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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提笔致信父亲沈伯山,笔墨遒劲有力,字里行间既有破城后的肃杀果决,更藏着对家族的牵挂与敬重,字里行间暗合着穿越而来的特殊际遇:

父亲大人膝下:

不孝子砚,自离靖安郡率军伐逆,倏忽半载有余。今深夜提笔,幸告父亲一重大喜讯——应天已破,暴君赵瑜伏诛!

忆昔云州流放途中,儿身染风寒濒死,幸得上天垂怜,方能死里逃生、重归故里。出征之日,父亲于城门前教诲“诛暴安良,当以民为天;行军布阵,当以义为先”,砚时刻铭记于心,不敢有半分懈怠。自强攻外城始,至前日午时破第三道内城直捣皇宫,前后凡七日,大小战事数十场。赵瑜所豢养之死士、锦衣卫虽悍不畏死,动辄以死相拼,然民心所向,天道昭彰,靖安军将士同心同德,更得“府中特制粮草”与些许新奇物资助力,终破顽敌。最终赵瑜为其弟赵玮所诛,此贼弑父杀兄、残害忠良、祸乱天下,罄竹难书,今日血债血偿,可慰天下万千亡魂,亦告慰先皇(赵珩)在天之灵,洗雪父亲当年被诬陷流放之冤。

城内诸事已初步安顿:后宫嫔妃或遣散归家,或安置京郊别院,各遂其愿;前太子赵炎年方七岁,自幼未染血腥,实属无辜,砚已交由礼部专人教养,授其诗书礼义、明辨是非之道,待其德才兼备,便拥立为新皇,以安民心、顺天意。降兵已逐一登记造册,愿留者编入军中严加操练,不愿者发放盘缠与些许“吃食”遣返故里;城内百姓因战事受惊,砚已令将士开仓放粮,辅以府中带来的精制米面、糖糕等物赈济,遍贴安民告示,如今市井渐趋安稳,已有商户开门营生,孩童嬉戏于巷陌,初见太平景象。

砚孤身在外征战半载,日夜思念父亲与家中亲人:不知父亲身体是否康健,流放岁月留下的旧疾是否好转;母亲苏氏汤药是否按时服用,操持家事莫要太过操劳;姐姐沈薇性子爽朗,婚事是否已有妥当安排,莫要因战事耽搁;妹妹沈薇(注:按原文表述保留,可理解为排行区分)贪吃,府中留存的各色糕点零食是否够用,是否还念叨着要我带“新奇吃食”回去。今应天已定,天下大势初定,然立新皇、整朝纲、安四方诸事千头万绪,非砚一人所能决断。程定山老将军与诸位武将虽在侧辅佐,然家族根基与朝堂礼制,仍需父亲坐镇定夺。恳请父亲携全家即刻启程来应天府,沿途已令心腹将士分段接应,各州府关卡皆有照应,车马食宿尽皆备好,务必确保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