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燕子楼上,再无燕子归

徐州城,已经是一座死城。

曾经繁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残破的纸钱和碎布打着旋。

城内早已断粮。

坊市间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伤兵的哀嚎和百姓低低的哭泣,是这座城市最后的悲鸣。

宣武军的黑色大旗,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时溥拒绝了最后的劝降。

他知道,投降也是死。

朱温的名声,他太清楚了。

他遣散了府中大部分的仆人,只留下几个忠心耿耿的老卒。

然后,他换上了自己那身许久未穿的节度使朝服,紫袍金带,一丝不苟。

仿佛不是要去赴死,而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朝会。

他独自一人,走出了节度使府。

他要去燕子楼。

那座徐州城内最富盛名的楼阁,曾有无数文人墨客在此登高望远,吟诗作对,留下千古名篇。

此刻,它成了时溥最后的归宿。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也很稳。

石阶上布满了青苔,带着岁月的湿滑。

他走过一节节台阶,就像走过自己的一生。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校,在黄巢之乱中抓住机会,一步步爬到执掌一方的节度使,权倾淮泗。

有过辉煌,有过野心,有过与天下群雄掰手腕的豪情。

但现在,一切都将化为飞灰。

终于,他登上了燕子楼的顶层。

风很大,吹得他紫色的朝服猎猎作响。

他扶着栏杆,俯瞰着脚下这座即将陷落的城池。

城墙残破,守军寥寥。

城外,是朱温那连绵不绝的营寨,旌旗如林,刀枪如雪,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没有悔恨。

乱世之中,命如草芥。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够本了。

他只是感到一种无尽的悲凉。

“节帅。”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时溥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他的爱妾,刘夫人。

她也换上了一身最华丽的盛装,云髻高耸,珠翠环绕,仿佛要去赴宴。

她没有哭,也没有劝。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时溥身边,伸出纤纤素手,为他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衣襟。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节帅去哪,妾便去哪。”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时溥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知道,刘夫人本是江南名门闺秀,知书达理,温婉贤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