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木雕魅影

饮茶杂话 余生不相聚 2509 字 10个月前

宣和四年的汴京,秋老虎正烈。南城根的果子巷里,蒸腾的热气混着烂果的酸腐味,熏得人头晕脑胀。李小二蹲在自家摊位后,挥着蒲扇驱赶苍蝇,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对面绸缎庄的幌子——那料子光滑得像泼了油,穿在身上定是凉快又体面,可他摸了摸怀里皱巴巴的几枚铜钱,只能咽了口唾沫,低头去拾滚落在脚边的烂橘子。

他爹娘死得早,就留下这么个水果摊,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钱刚够糊口。二十出头的年纪,同龄人要么娶了媳妇生了娃,要么学了手艺当徒弟,只有他还守着这摊烂果子,连件像样的衣衫都没有。夜里躺在破庙里,听着墙角老鼠打架,他总忍不住叹气:这辈子怕是只能这样了。

变故是从一个月圆夜开始的。

那晚收摊晚了,李小二挑着空担子往破庙走,路过护城河的柳树下时,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他回头,只见月光里站着个妇人,穿一身水红绫罗裙,鬓边斜插着支金步摇,脸上敷着薄薄的脂粉,在月色下瞧着,竟比绸缎庄的幌子还要亮眼。

“小哥请留步。”妇人声音软软的,像浸了蜜。

李小二脸“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阿……阿娘有何吩咐?”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般体面的妇人,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妇人捂嘴轻笑,笑声像檐角的风铃:“瞧你这慌张模样。我就住在附近,夜里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正好瞧见小哥,想问问果子巷往哪走。”

“往前拐个弯就是。”李小二指着前面,眼睛却不敢抬。

“多谢小哥。”妇人走近两步,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过来,不是脂粉味,倒像是什么花果香,“看小哥面生得很,是新来的?”

“不是,住了好些年了,卖果子的。”李小二讷讷道。

“哦?”妇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打补丁的粗布短褂上,眼神里似有怜悯,“这般辛苦,也挣不了几个钱吧?”

李小二脸更红了,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妇人却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锦囊,递到他手里:“这点心意,小哥别嫌弃。就当是问路的谢礼。”

锦囊沉甸甸的,李小二捏了捏,知道里面定是铜钱,忙摆手:“这可使不得,问路哪能要钱……”

“拿着吧。”妇人把锦囊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凉丝丝的,“夜里风大,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此时,我还在此处等你,给你带些新做的点心。”

没等李小二反应过来,妇人已转身走进柳树深处,水红的裙角在树影里一闪,便没了踪影。李小二捏着锦囊,愣了半天,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五枚亮闪闪的银角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心跳得像打鼓,又惊又喜,连挑担子的力气都没了,抱着锦囊一路跑回破庙,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妇人的笑眼。

第二天,李小二揣着银角子,先去绸缎庄扯了块青绸,做了件新褂子,又买了两斤肉包子,狼吞虎咽吃了个饱。到了夜里,他揣着怦怦直跳的心,准时去了护城河的柳树下。那妇人果然等在那里,见他穿了新褂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小哥穿上新衣裳,倒像是换了个人。”

她递过一个食盒,里面是精致的梅花糕,甜而不腻。两人坐在柳树下,妇人问他卖果子的营生,又说些城里的新鲜事,李小二听得入了迷,只觉得这妇人不仅好看,心肠还好。临走时,妇人又塞给他一个布包,打开一看,竟是件半旧的锦袍,料子比他新做的青绸还好。

“这……这太贵重了……”李小二慌了。

“我家里衣裳多,放着也是压箱底,小哥不嫌弃就好。”妇人笑了笑,“明日夜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从那以后,李小二几乎夜夜都与妇人相会。有时在柳树下,有时在僻静的巷口,妇人总会给他带些东西——或是几匹好布,或是一串铜钱,甚至有一次,给了他一支金簪,说是“不值钱的小玩意”。李小二的日子渐渐宽裕起来,摊位上的果子摆得更整齐了,身上的衣衫也换得勤了,连走路都挺直了腰杆。街坊们见了,都打趣他:“小二这是走了什么运,莫不是捡着金元宝了?”

李小二只嘿嘿笑,不敢说实情。他心里也犯嘀咕,这妇人从不提自己的家世,也不让他送自己回家,每次问起,都只说“住得不远”,便岔开话题。可他被那些财物迷了心窍,想着反正自己也不吃亏,便没再多问。

可日子一长,异样渐渐显露出来。李小二发现自己越来越怕冷,大白天也得穿件厚褂子,脸色白得像纸,眼下挂着乌青,咳嗽也越来越厉害。起初他以为是夜里着凉,可请了郎中来看,开了几服药,也不见好。更奇怪的是,他总觉得浑身乏力,挑担子都觉得费劲,明明没干什么重活,却累得像脱了层皮。

这天早上,李小二刚摆好摊子,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街坊们慌忙把他抬回破庙,请了个老郎中来看。老郎中搭着脉,眉头皱得紧紧的,半晌才摇头:“这脉相虚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我治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