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祠堂里的闷雷

爱情六十四封 南岩乱弹 1820 字 10个月前

钱满囤坐在祠堂正前方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后面,慢悠悠地喝着一杯酽茶。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先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形势,又从农业学大寨讲到公社的最新指示,云山雾罩,绕了一大圈,最后才落到摊派的问题上。

“……乡亲们哪,咱们要体谅国家的难处,要支援社会主义建设!多交一点粮,多出一点钱,是为了咱们将来更好的日子!这是光荣的任务!”他顿了顿,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门口那个黑塔般的身影上,“我相信,咱们上官村的社员,觉悟都是高的,都是识大体、顾大局的!”

人群里一片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就在这时,上官福贵那粗嘎嘎的声音,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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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支书,俺有个事不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钱满囤眼皮都没抬,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福贵啊,有啥不明白的,你说。”

“俺就想问问,”上官福贵往前走了两步,镐头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这‘爱国粮’俺认交!可那‘水利集资款’,咱村东头那水渠,年年说修,年年还是那鸟样!赵老蔫扒口子都没人管!这钱集到哪儿去了?还有那‘民兵训练费’,俺咋没见民兵训练过?倒是见民兵连长家的新自行车锃光瓦亮!”

他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祠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偷偷交换着眼神,有人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意。这些问题,像鱼刺一样卡在很多人喉咙里很久了,只是没人敢像上官福贵这样,当着钱满囤的面,赤裸裸地捅出来。

王秀娟在角落里,吓得脸都白了,手心全是冷汗。

钱满囤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到底是老江湖,放下茶杯,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看似宽容的笑意:“福贵同志关心集体,这是好事嘛。水利款,那是公社统一规划,咱们村排在后头;民兵训练,那是战备需要,岂是儿戏?至于自行车,那是人家民兵连长自家的条件,我们不能眼红嘛!”

“眼红?”上官福贵嗤笑一声,声音更大了,“俺不眼红他自行车!俺是觉得这钱交得不明不白!俺的血汗钱,不能打了水漂!这多出来的摊派,俺不交!谁爱交谁交!”

“上官福贵!”钱满囤终于沉下了脸,声音里带上了威严,“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对抗公社决定!你想干什么?”

“俺不想干什么!”上官福贵梗着脖子,毫无惧色地迎着钱满囤的目光,“俺就想讨个明白!这钱,到底用在哪儿了?你要是能说出个一二三,让大伙心服口服,俺上官福贵第一个交!要是说不明白,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