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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的命令并未停止，他目光锐利如刀，继续下达指令：“二，持本王岭南王金印、紫金鱼符，行文江陵府及沿途所有州县！着令其立即开地方常平仓、义仓放粮赈济！征调所有医官、郎中医治疫病！征发民夫，协助安置流民，清扫秽物，深埋尸骸！所需钱粮，皆由岭南王府先行垫付，事后按册核销！胆敢推诿拖延、阳奉阴违、克扣赈济者——” 陈锋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森寒刺骨，“无论官职大小，立斩不赦！人头悬于城楼示众！”

立斩不赦！悬头示众！

这八个字带着浓郁的血腥气，让刚刚被王山杀气吓瘫的赵槐县令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三！” 陈锋的目光扫过官道上那些眼神麻木绝望的青壮灾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通告所有灾民！岭南道，地广人稀，瘴疠已除！有沃土万顷，急待开垦！凡愿随本王南下者，不论籍贯，不问过往，皆可分得永业田三十亩！免赋三年！官府贷给粮种、农具！有家眷者，优先安置！有技艺者，量才录用！只要有一口气在，肯卖力气，岭南，就给你们一条活路！一个家！”

分田！免赋！贷给粮种农具！

这第三条命令，如同在绝望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岭南王？”

“是王爷！是岭南王爷！”

“王爷要给我们分田？！”

“活路！王爷给我们活路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哭喊！那不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绝处逢生的狂喜与宣泄！无数双原本死寂麻木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许多人挣扎着爬起来，朝着陈锋马车所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砰砰作响，涕泪横流，口中嘶喊着模糊不清的感恩话语。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活命之恩啊！王爷！”

“我们跟王爷走！去岭南！”

声浪如潮，席卷四野。陈锋站在车辕之上，玄色大氅在风中鼓荡。他看着眼前这片因他一道命令而从绝望深渊被拉回人间、爆发出惊人生命力的景象，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映照着灾民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也清晰地映照出这片土地上深埋的苦难根源——大周朝廷的腐朽，地方官吏的颟顸，以及那千里之外、刚刚加封“忠勇亲王”、正忙于收揽权柄的九皇子陈昊！

“王山。” 陈锋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末将在！” 王山立刻上前，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陈锋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关山，看到了那片瘴疠已退、生机勃发的热土：“传讯苍梧，命周镇岳（岭南留守）即刻着手准备接收安置流民事宜。另……” 他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通知‘鹞鹰’，让他的人，盯紧这批流民中的‘聪明人’。尤其是……对九皇子殿下忠心耿耿的‘聪明人’。岭南，只欢迎真正求活的百姓，不欢迎……别有用心的眼睛和耳朵。”

王山心头凛然，瞬间明白了陈锋更深层的用意——赈灾是真，收拢人心是真，借机甄别、清理可能混入岭南的探子，更是真！他沉声应道：“末将明白！”

陈锋不再多言，转身，弯腰，重新钻回了温暖的车厢。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震天的感恩声浪与刺骨的寒风。

车厢内，光线幽暗。陈锋靠在软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指节再次无意识地、轻轻地敲击着紫檀小几。

嗒…嗒…嗒…

声音轻缓，却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回响。指尖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那幅无形的岭南舆图上，钉下一枚枚冰冷的棋子。

归途未尽，岭南的铁幕之下，一张更大的网，已随着这滚滚南下的流民潮，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