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归途布子,暗流藏锋

岭南粮仓开闸门,白粥蒸腾暖寒烟。

灾民泪落谢王恩,陈锋眼底却凝霜。

夜半油灯照舆图,朱笔圈定三处无名山。

“此地建仓,此地铸兵,此地…屯死士!”

亲卫擒获密探跪地时,他正抚过流民孩童枯发:“带下去,好生养着。”

江陵城外,官道旁临时搭建的粥棚上空,白茫茫的蒸汽混着柴火的烟气,在冬日灰暗的天幕下交织升腾,如同一条条温暖的生命之河。巨大的铁锅里,浓稠的米粥翻滚着,散发出谷物朴实的甜香。这香气,对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数万灾民而言,是比任何仙乐都要动听的福音。

“排好队!人人有份!老人孩子优先!”

“别挤!踩到人了!都听王爷的吩咐!”

王府侍卫嘶哑的吆喝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尽力维持着秩序。长长的队伍蜿蜒如蛇,灾民们捧着豁口的陶碗、粗糙的木碗,甚至双手并拢成碗状,眼巴巴地望着前方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当滚烫的、粘稠的米粥终于舀进碗里时,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吹凉,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下去,滚烫的粥滑入空瘪多时的肠胃,烫得他们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一口,滚烫的泪珠混着粥水一同滚落。

“娘!热!香!” 一个被妇人紧紧抱在怀里的瘦小男孩,贪婪地舔着嘴角沾上的米粒,脏兮兮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孩童的满足笑容,尽管那笑容在嶙峋的肋骨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

妇人枯槁的脸上也淌下热泪,抱着孩子,朝着不远处那座被王府侍卫严密守护的玄色大帐方向,“咚咚咚”地磕头,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谢王爷!谢王爷活命之恩啊!孩子有救了!有救了!”

“王爷千岁!”

“岭南王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跟着王爷走!去岭南!”

感恩的声浪在灾民营地中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真挚而悲怆的海洋。这声音穿透简陋的帐篷,传入那座玄色大帐之中。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陈锋并未安坐主位,他站在一张巨大的、几乎铺满半个营帐的岭南道及周边州郡的精细舆图前。舆图由坚韧的牛皮硝制而成,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道路驿站皆标注得一丝不苟。他刚刚放下朱笔,三个醒目的、猩红的圆圈,如同三滴凝固的鲜血,刺眼地烙印在舆图之上——两处位于岭南道腹地、人迹罕至的连绵群山之中,一处则险要地扼守在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旁,却无名无号,只有简单的山形标记。

白粥的香气和灾民感恩的声浪隐约透入帐内。周镇岳侍立一旁,看着舆图上那三个鲜红的圈,眉头紧锁,脸上并无多少赈灾成功的喜悦,反而忧色重重:“殿下,开仓赈济,收拢人心,此乃大善。然则……此间数万灾民,鱼龙混杂,其中必有九皇子安插之眼线!他们亲眼目睹殿下赈灾之仁,亦亲眼所见我岭南粮秣储备之丰……此等情报若传回京城,恐……”

“恐什么?” 陈锋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胶着在舆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三个红圈的位置,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地图下蕴藏的矿脉与险峻,“恐我那好九哥,知道岭南富庶,兵精粮足,会寝食难安,提前对我岭南下手?”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正是!” 周镇岳语气凝重,“九皇子新封忠勇亲王,协理朝政,风头正劲。他既已遣人携重金南下,其意不善。如今殿下赈灾之举,虽得民心,却也暴露了我岭南底细,实乃双刃之剑!九皇子若知岭南有此等财力物力,其忌惮之心必然更盛,恐生不测啊!”

陈锋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冷漠和掌控全局的自信。他收回摩挲舆图的手指,终于转过身,幽深的目光落在周镇岳忧心忡忡的脸上:

“周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灾民之中有眼线?本王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