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道之变,存乎一心。”陈锋淡然收手,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陆远,“陆主事掌北境山川舆图,当知阴山以北,有一片‘飞鸟不渡,黄沙埋骨’的绝域?”
陆远心头一凛,谨慎答道:“王爷所指,可是‘瀚海沙碛’?此域纵横千二百里,流沙如沸,昼夜温差如冰火,更兼无水无草,自古便是绝地!纵是北莽最悍勇的商队,亦只敢沿其边缘绿洲而行,无人敢深入腹心。”
“无人敢入?”陈锋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同寒夜中出鞘的剑锋,“若本王偏要遣一支奇兵,自这绝域腹心穿出,直插北莽金帐王庭身后呢?”
“什么?!”陆远失声惊呼,手中茶盏“啪”地脱手坠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袍角,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陈锋,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调,“沙海腹心?!王爷!这……这绝无可能!那是真正的死地!千年来从未有大军穿越的记载!风沙无常,流沙噬人,酷寒灼热交替,更兼滴水全无!纵是三千精锐,进去也是十死无生啊!” 身为职方司主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死亡之域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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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死无生?”陈锋眸光如渊,不起波澜,只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帛,缓缓推至陆远面前,“陆主事且看此物。”
陆远颤抖着手展开素帛。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用极细墨线勾勒的《瀚海秘径图》!图中,浩瀚沙海被精准分割,一条蜿蜒如毒蛇的路线,竟匪夷所思地串联起数个微若芥子的绿洲和水源地!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路线两侧密密麻麻标注着蝇头小楷:
“黑风峡:巳时过,午时必起噬人沙暴!”
“流沙海:须循红柳根迹,夜伏昼行!”
“鬼哭泉:水带微毒,需以银针探之,煮沸半炷香可饮!”
“蝎尾丘:下有上古暗河,掘地三尺可得甘泉!”
“这……这是……”陆远手指死死攥紧素帛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王爷……此图……从何而来?!” 这绝非纸上谈兵!图中标注的细节,毒泉特性、暗河位置、沙暴规律……若非亲身经历或得自葬身沙海者的绝笔,绝无可能如此详尽!职方司耗费三代人之力勘验的北境舆图,在此图面前,简陋得如同孩童涂鸦!
“何物所载并不重要。”陈锋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压迫感,“重要的是,此路可行。更重要的……”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一字一句敲在陆远心尖,“若本王欲在半年之内,于岭南密造三千具专克流沙、凝水自给的‘渡厄沙舟’,并配以焚尽草场、炸塌水坝的‘焚城火器’……陆主事以为,兵部、工部、乃至那位深居九重的陛下,会允吗?”
轰!
陆远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终于明白了!岭南王深夜召见,根本不是为了探讨沙海能否穿越这种虚妄的问题!这是在向他展示一条真实存在的死亡通路,更是在问他——是选择墨守成规,困死在这腐朽的朝堂,眼睁睁看着北莽铁骑年年叩关劫掠?还是……赌上一切,将性命与抱负,押在这位敢于将利刃悬于天堑之上的藩王手中?!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