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朗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花千骨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接过来双手捂着茶杯,像是在取暖。可他不缺这点温度——人间帝王有龙气护体,寒暑不侵。他只是在紧张。

“陛下这次来,不只是为了送桂花糕吧。”花千骨说。

孟玄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放在石桌上,推到花千骨面前。

是一道圣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句话——蜀国愿与妖神结永世之盟,凡妖神所到之处,蜀国倾全国之力护之。

落款处盖着玉玺。

花千骨看着那道圣旨,没有伸手去碰。

“你朝中的大臣们知道吗?”她问。

“知道。”孟玄朗说。

“什么反应?”

“有一半以死相谏。”孟玄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让他们谏。他们撞柱子,朕让太医给他们包扎。撞一个包一个,撞两个包一双。包完了问他们——还撞不撞?不撞就回去干活。”

花千骨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可以想象那个画面——这位少年登基、在权臣环伺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年轻帝王,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满地打滚的大臣,面无表情地问他们撞完了没有。这种混不吝的手段,和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值得吗?”花千骨问。

孟玄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问题,朕想了很久。”他说,“朕想过利弊,想过得失,想过蜀国千千万万的百姓。朕是一个好皇帝——至少朕努力做一个好皇帝。朕登基十年来,减免赋税,整顿吏治,开仓济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天下人的事。”

“但只有这一件。”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只有这一件,朕不想做好皇帝。朕只想做孟玄朗。”

花千骨没有说话。

孟玄朗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其实朕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缺。你是妖神,六界无敌。你身边有竹染,有杀阡陌,有东方彧卿。每一个都比朕厉害,每一个都比朕有用。朕只是一个凡人,帮不了你什么。这道圣旨在你眼里,大概还不如糖宝的一碗蘑菇汤来得实在。”

小主,

“但朕还是要给你。因为这是朕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他说完,把圣旨往前又推了推。

花千骨低头看着那道圣旨。

明黄的绸缎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伸手拿起来,触手柔软。

“我收下了。”她说。

孟玄朗的眼睛亮了。

“但不是以妖神的身份。”花千骨把圣旨收入袖中,抬头看着孟玄朗,“是以花千骨的身份。朋友送的礼物,我收。”

孟玄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今天到青石城之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