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开炮——年度最佳惊喜奖

人群里有人噗地笑了一声,但笑到一半就咽回去了,因为气氛实在不太适合笑。三爪龙王瞪了那个笑到一半的人一眼——那人赶紧低头假装系鞋带,摸索一顿才想起来他是光脚的。

缺耳胖子蹲在三爪龙王旁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调说:头家,俺们被围住了。北边水道口被那五艘船堵得死死的,那铁船吃水深进不来水道,但它们把口子一封,俺们就出不去。南边那条暗礁间的小路……刚才第三轮炮的时候,有一发就落在那个方向。他们知道那条路。

三爪龙王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箱子,又抬头看了看沙滩边缘那些横七竖八搁浅的船——那些船有大半连帆都没来得及升起来,桅杆上晾着的裤衩和咸鱼还在风里晃荡,船帮上的藤壶在夕阳下闪着灰白色的光。这些船是他三年攒下来的家当,每一条都是他带着兄弟们拼了命抢来的,现在全成了搁在沙滩上的死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椰子肉,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缺耳胖子看他不出声,急了,站起来朝人群喊道:都静一下!静一下!听头家说话!

人群里的嚷嚷声勉强降了几个调,但还没完全停下来。有人在低声议论要不要游水逃走,有人说海水里有鲨鱼上次见过一条灰背的,有人说鲨鱼比炮弹好对付,被炮弹炸死是碎尸万段被鲨鱼咬死好歹能留个全尸——这个结论遭到了周围三个人的同时反驳,他们说鲨鱼咬的也叫全尸?你是不是对有什么误解?

三爪龙王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他的肚子鼓起来又扁下去,像一只被踩了一脚又弹起来的气囊。他把木箱子放在脚边的沙地上,站直了身体——这个动作让他比周围蹲着的人高出一截,虽然肚子还是凸着的,但至少气势上勉强像个头家了。

诸位兄弟,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尾音还是有些飘,咱们帮……成立三年了。三年里,俺带着大家劫了三十七条船,攒了这座窝,养了这七八十口人。今天这个局面……他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脏兮兮的、惊恐的、但还等着他发话的面孔,今天这个局面,说实话,俺做梦也没想到。

一个蹲在人群边缘的年轻海盗举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头家,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三爪龙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五艘铁甲巨舰,船身的铁皮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五座沉默的火山。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俺在想……他们是不是来收保护费的?

缺耳胖子最先反应过来,他用一种头家你是不是被炮弹震傻了的眼神看着三爪龙王:头家,收保护费的船不会装一百门炮。收保护费的人不会在咱们海面上炸水柱。这是来端窝的。

三爪龙王摆了摆他那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这个动作看起来很不耐烦,但在当前情境下更像一只少了两根爪子的螃蟹在挥钳子:端窝也得谈条件。他们没直接往人堆里炸,说明他们不想杀光咱们。不想杀光,就有谈的余地。

人群里那个戴蓝头巾的中年海盗——就是之前质问年度到底按什么算的那位——从后排站了出来,他脸上虽然也带着汗,但表情比其他人镇定一些,说话也慢条斯理的:头家,俺同意你的看法。五艘战船,百门火炮,要是想灭咱们,第一轮齐射就能把这片沙滩翻个底朝天。但他们打了三轮,全都落在水边和船旁边,人堆里一发没挨。这不是打仗的路数,这是……赶羊的路数。把咱们赶到一块儿来,好说话。

三爪龙王听到两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用潮汕话嘟囔了一句:扑领母,俺堂堂三爪龙王,沦落到被当羊赶。但他没有反驳蓝头巾的逻辑,因为蓝头巾说的是对的。

这时候,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一个小个子海盗忽然指着海面喊了一声:看!他们的船上放小艇了!有人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水道入口。果然,一艘小艇正从最大的那艘铁甲舰侧面被放下来,平稳地落在水面上,然后四个人——三个人坐桨位,一个人站在船头——开始朝着沙滩方向划过来。小艇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坚定,笔直地穿过水道,绕开那几块像门牙一样的礁石,朝着这片沙滩直逼而来。

人群里的嗡嗡声又起来了,这回的议论内容从跑不跑变成了来的是谁。有人猜是大官,有人猜是使者,有人猜是来下最后通牒的,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会不会是来发奖的——这句话说完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后脑勺,拍他的人是缺耳胖子,缺耳胖子瞪着他:发什么奖!你当人家跟咱们一样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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