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隔天诗会,东瀛儒生组团"求指导"

另一名儒生见状,连忙铺开一张新纸,上面写着一首七言绝句,字迹清秀端正:我的拙作,请大人指正。萧战接过来扫了一眼——句式工整,押韵准确,对仗对称,读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也读不出任何新意,像一篇在格子里填出来的文章,每一个字都规规矩矩地待在该待的位置,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情绪。他放下纸卷:工整是工整的。但没有一句让人想记下来。

那儒生一愣:没有一句……?

你读完一首诗,能记住的往往只有一两句。如果一句都记不住,那这首诗就只是完成了任务,没有留下什么。萧战把卷轴推回去,你的第三句和第四句之间没有转折,平平地接上了,读完就忘了。如果你在第三句结尾加一个问号——让读者心里咯噔一下——第四句再给出答案,效果会好很多。

那儒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诗,手里攥着笔,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萧战环视了一圈六位儒生,站了起来:你们这里有纸和墨吗?借我一张。光说不练没意思,我写两句给你们看看,权当抛砖引玉。

片刻后,纸墨备齐。萧战站到案前,提起笔,蘸足了墨。他没有急着落笔,而是看着面前那张白纸沉默了几息,像是在等墨水渗进笔毫的缝隙里。然后他动了。

第一笔落下去,笔锋过处墨色饱满,带着一股开阔的气劲:君不见——他写了这三个字,然后停了停,换了口气,接着写下去。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写完这两句,没有停笔,笔尖顺势往下,继续写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落笔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已经写过无数次,每一笔都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没有犹豫。写到人生得意须尽欢时,他手腕略略转了转,笔势从沉稳转为疏放;写到天生我材必有用时,笔锋重了几分,像是故意在那几个字上多留了一点力道。

他没有把整首诗写完——只写到了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便住了笔。笔尖离开纸面,在砚台边沿轻轻刮了刮余墨,然后把笔搁回了笔架上。

六名儒生围了上来。先是凑近看笔势和墨色,接着退后半步看整幅布局。没有人立刻开口,屋子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轻轻吸气的声响。有人俯身凑近了看那几个字的转折处,有人皱着眉慢慢念出了声: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念完之后停住了,像是在等下一句自动从脑海里浮出来。那年长儒生站在最前面,他没有凑近,也没有退后,就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目光从君不见一路移到了请君为我倾耳听,然后停在最后那个字上,像一尊被风暂时定住的雕塑。

萧战放下笔,不紧不慢地洗了洗手,又用布巾把手指擦干,然后退开半步,把案前的位置让了出来:献丑了。我是个武人,不常做诗,方才那几句是前人的旧句,我不过是默写出来。若论作诗,还得看各位塾师的修为。

六名儒生齐齐扭头看向他。

武人?不常做诗?前人的旧句?你管这叫?

那年长儒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卷潮声入夜千门闭,又抬头看了看案上那两行气势磅礡的黄河之水天上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受教了还是该说您他娘的在这儿逗我们玩呢。

二狗站在柱子旁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明白了——四叔嘴上说着我是武人我不会做诗,手上写出来的东西却能让人家半辈子不想动笔。这叫什么来着?四叔好像教过这个词——凡尔赛?对对对,就是这个。四叔此刻脸上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谦逊中带着一丝我只是随便写写的从容——二狗觉得,等散场之后他一定要把这件事记下来,写在家书里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