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倭女起舞,萧战尝到了"尬"的滋味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从头到尾没有大幅度的旋转或跳跃,但每一处转换都在节拍的自然落点上。袖摆随着手臂的抬起缓缓滑落,又随着手臂的放下轻轻扬起;裙边在脚步移动时荡开细小的波纹,又在站定后服帖地垂落。她的舞步比东瀛女子更舒展,也更从容——手臂抬起时没有刻意停顿在半空以展示看,我抬得多稳,而是顺着惯性继续往上,到了该落的地方便自然落下。落地时没有用力踩踏,像是脚掌与地面之间有某种默契,轻轻一触便已足够。

二狗本来看得心不在焉,看到一半忽然坐直了身子——他原本是靠墙站的,这会儿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铁蛋,那要是单纯看视觉惊艳度,还是咱们舞者更抓人眼球啊?

“确实是两种完全相反的路子。东瀛那舞讲究收敛、静雅,追求淡寂的意境,动作全是细微柔和的变化;咱们中原古舞讲究舒展奔放,靠大幅度身段烘托乐曲的热闹气韵,是礼乐里的雍容美感。”

二狗:”意境再独特,我也吃不惯那种死气沉沉的调子,慢悠悠的看得人犯困。还是咱们大夏舞者跳着顺眼,热闹明艳,看着心里敞亮。”

铁蛋:“各有各的本土审美,人家故土就偏爱这种含蓄静谧的舞姿,只是不合咱们中原人的胃口罢了,单论赏心悦目,定然还是咱们的舞姬更对咱们的心思。”

琴声仍在继续,始终是那个平缓的节奏,像知道该在哪一句落下来,该在哪一句轻轻歇一息。舞者的脚步始终跟着曲子的走势,没有抢拍,也没有拖拍,像是早就和琴约好了,不需要多余的招呼。浅碧色的裙摆在灯影中旋转时,那几枝绣竹随着裙面起伏,活了起来,像是在风里微微摇晃。

藩主原本倾身向前,姿态里带着几分品鉴的意味——他要看清楚,仔细看清楚。看到一半,他不知不觉靠回了椅背,坐姿松弛了许多,连原本绷着的肩头都放了下来。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舞者的脚步。

席间安静极了。没有鼓点,没有尺八,只有七弦琴的弦音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荡开。琴声仿佛把整间屋子撑开了——原本矮桌低案、灯光昏黄的厅堂,此刻在听觉里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像是四面墙都退远了,头顶的屋檐也升高了。那曲子没有变激昂,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节奏、那个旋律,但听完之后让人心里松快了一截,像是有什么堵着的东西被顺开了。

一曲终了。乐师按住琴弦,余音在弦上绕了几圈才慢慢散去。女子立定,微微欠身,袖摆从两侧垂落,像一株被风拂过的竹子缓缓落回原位。院子里安静了片刻,连檐角的风铃都停了。

藩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大夏的乐舞,确实……与敝藩不同。

萧战端起酒杯——他破例倒了一小盅酒,端起来向藩主抬了抬:各有各的好。贵藩的舞,重规矩;大夏的舞,重气韵。路子不一样,谈不上高下。今日得见贵藩礼乐传承,又蒙藩主盛情款待,是我该道谢才对。

藩主端起酒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他低头看着杯中浅黄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晃荡,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抬手敬了萧战一杯:受教了。他把酒饮尽,杯子放回桌面时轻得出奇,像是怕磕出声响破坏了刚刚散去的那段余音。

二狗站在柱子旁,憋了一整晚的话终于有了出口的缝隙。他看了看侧廊那扇紧闭的纸门——方才那五名东瀛舞姬就是从那里退进去的——又看了看已经收琴起身的大夏乐师和正在整理袖摆的舞姬,低声对铁蛋说:铁蛋,我现在知道差在哪儿了。她们跳的像是在背书——字都对,就是没有语气。咱的人跳的像是在说话——语气是活的,听着舒服。

铁蛋没有应声,但他看了二狗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