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脚步未停:
对方挡在路中间,上下打量了铁蛋一番。铁蛋今日穿的是一身半旧的靛蓝短打,布料洗得发白,但身姿笔挺如山,袖口下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那武士又看了看铁蛋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随即嘴角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光:听说你们船上的人都很能打?切磋一下?
铁蛋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身绕开了半步:没空。
对方又拦了上来,脚步一横,恰好堵住了去路,语气比方才多了一分挑衅:不敢?他身后两人也围了上来,呈半圆形堵住了巷口,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铁蛋,像三头盯上猎物的狼。
二狗见状把最后一口炸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个核桃,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他们要挨揍了。话音未落,那人已经伸手去推铁蛋的肩头——手掌带着三分力道,像是试探,又像是示威。
铁蛋的肩头往下一沉,像是山体滑坡前的征兆,手掌顺势按上对方伸来的小臂,往斜前方一带。那人脚下不稳,整个人往侧前方踉跄了半步,像是踩空了一级看不见的台阶,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吱——。他堪堪稳住身形,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对方轻轻一拨就让自己失了重心。
但他没有收手。
他站定之后,右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刀柄,拔刀的动作快得像一道灰影,刀光在日头下闪了一瞬,朝着铁蛋的肩头斩来。铁蛋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如铁钳,精准地挡在刀锋来路上——不是硬接刀锋,而是用手掌侧面压住刀背,往下一按,将那记凌厉的斩击拦在了半空。刀锋离他的肩膀还有一掌宽的距离,却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再难寸进。
那武士眉毛一挑,手腕翻转,抽刀变招,第二招从斜下方撩上来,刀尖划出一道弧线。铁蛋右腿迈开半步,侧身避过刀锋,同时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刀背上轻轻一叩。的一声脆响,短刀被弹开半寸,刀身嗡嗡震颤,震得那武士虎口一麻。
之后第三招、第四招接踵而至。铁蛋只拆不攻,每一步都提前落在对方招式将到未到的位置上,像早就看穿了那武士脑子里在想什么。有时候对方刀锋刚起,铁蛋的身形已经移到了刀路之外;有时候对方步法刚变,铁蛋的脚已经踩在了他下一步的落点上。那武士额头渐渐沁出细汗,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而铁蛋始终神色如常,像在陪一个孩子玩捉迷藏。
第五招——最后一招。那武士一个跨步拧身,长刀横斩,刀光划出一道半圆。铁蛋这次没有再闪避,而是往前迈了一步,一记侧身压入对方刀圈之内,左手探出,五指微屈,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手腕的脉门,轻轻往内一翻。那武士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刀险些脱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刀尖斜指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泛红,微微发颤。
他没有再继续。
铁蛋也没有追。他松开手,退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像是在院子里打完了一套拳,正等着下人端茶来。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巷中。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地上的枯草叶卷了几个小旋,又沿着墙壁溜溜地跑了。那武士看了铁蛋一眼,慢慢将长刀收回鞘中,合上刀镡时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说认输,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挑衅的话。他转身带着两名同袍往巷口走去,步履比来时慢了几分,靴底落在石板上的声音闷闷的。三人拐入街角,背影渐渐融进人潮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二狗把最后一口炸鱼咽下去,抹了抹嘴,声音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笃定:真他娘的瞎了眼,还找铁蛋过招。好歹咱铁蛋也是个将军。把他狂的,下次再有这样的,直接赏他两个大逼兜。”
铁蛋收回目光,低头拍了拍袖口沾的灰尘:他下手有分寸,没真打算伤人。否则我也用不着收着手了。
萧战站在几步之外,一直没插手,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过,此刻才开口:走吧。再逛一圈,回去正好吃午饭。他拎着那四只碗的包裹,率先往巷口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