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个年代,”楼听松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沉淀,继续讲述,“一场普通的阑尾炎,一次严重的高烧,在缺医少药的野外,都可能夺走性命。深山里不仅有野兽出没,甚至还有残余的土匪流寇。常年累月在外勘探,无法在父母跟前尽孝,无法陪伴妻儿,这是埋在每个勘探队员心底最深、最无奈的痛楚。”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沉重。
“那……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徐若杭轻声问道。她离开杭州优渥的生活来到王门镇,内心也曾有过彷徨和坚持的困惑,楼听松的话触动了她。
楼听松转过头,目光明亮而坚定地看着徐若杭,仿佛穿透了时光:“正因为我们知道苦是什么滋味,所以我们才更想拼尽全力,把该吃的苦都吃完,为我们的家人,为我们的孩子,拼出一个不再需要吃这种苦的未来!”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那个时候,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工业建设急需矿产资源作为‘粮食’和‘血液’。我们肩上扛着的,是为国家寻找‘工业粮食’的使命感和巨大压力!这份责任,重如山岳,让我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完,他特意放缓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越聚越多的年轻面孔,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他们心里。“就在这黑水山,我们现在走的这一带,那时候还叫王门公社。”
“是的。”关小月肯定地点头,仿佛也随着他的话语回到了那个年代。
“有一天,我在勘探时不慎从山崖滑落,浑身多处擦伤,只能在营地休息。结果伤口感染化脓,发起高烧,情况危急。我们队长带着两名队员,用简易担架抬着我,连夜徒步走了四十多公里的山路,才把我送到了当时的场镇卫生院。”楼听松的声音平静,却描绘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医生处理了伤口,发现我严重营养不良,免疫力极差,让队长想办法给我弄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我们现在去看病人,都送鲜花水果,那时候大家最缺的就是营养啊!可我们勘探队经费紧张,那点工资都得寄回家里养家糊口。”
“王门镇那时候很闭塞,我们勘探队有人受伤住院还缺营养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镇上有一位大家都叫她‘八婆婆’的老大姐……”楼听松说到这里,眼角微微闪烁起泪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她就经常熬了鱼汤给我送来。她做的鱼汤,那个鲜美的味道……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关小月和徐若杭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感动与敬意,不忍心打断这位长者的深情回忆。
“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几次三番推辞。那时候谁家都不宽裕,谁也不容易。八婆婆就对我说,她的父亲和丈夫都是为了新中国牺牲的,她给我们勘探队煮点鱼汤,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援国家建设,让我们一定不要客气。”楼听松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摆了摆手,“这就是我第一次来铜山的故事。”他似乎不想再深入挖掘更多沉痛的细节,适时地止住了话题。
何明远注意到,走在前面的林穗宁仍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她的党建话题,而褚世安则不时回头关注楼听松这边的情况。周围的人们都沉浸在那段艰苦而光荣的往事中,若有所思。
“楼组长的故事,真是给我们上了一堂无比生动、直击心灵的党课啊!”关小月由衷地感慨道。
“那您第二次来铜山呢?”徐若杭对这位长者的经历充满了好奇,迫不及待地追问。
众人也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楼听松。他们是楼听松的下级,不敢像关小月和徐若杭那样随意发问,但眼神里写满了想听的渴望。
“我第二次来铜山县,”楼听松的目光扫过关小月和徐若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可是组织上交流我过来,挂职担任铜山县委常委、副县长。”
“呀!您还是我们的老领导啊!”关小月又惊又喜,热络地再次与楼听松握手。
“那时候改革开放没多久,铜山县滥采乱挖矿产资源的情况非常严重。组织上考虑到我的专业背景,派我过来,主要任务就是整顿矿业秩序,抓好矿产资源管理。”楼听松简略地说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领导!领导!我有冤屈!我有重要情况要向您反映!”几个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钻了出来,径直朝着楼听松围拢过来。
徐若杭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沉——为首的正是周月娥!她立刻上前一步,拦住周月娥:“大姑!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有什么事我们回镇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