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晾煤场边,伸手指了指地上整整齐齐排列的那些蜂窝煤饼。黑黢黢的圆柱体,十二个圆孔,在阳光底下一点也不好看。
“所以这东西必须做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
“一块煤,成本不到一文钱。一天烧两块,就可以让一个屋子暖和一天,一个月也就六十文。”
“六十文。”
“一个月六十文,最冷的天气也就最多三个月,三个月一百八十文,一百八十文可以换一家老小的命。”
铁臂张撑着膝盖猛地站起来,拔脚就要往匠作营跑:“先生这话提气!我这就去把那炉子敲出来!不出半日就能给您交差。”
赵衡抬手压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摁回原位坐着。“急不来。明天日落前把炉子样板做出来就行。”
他竖起两根手指,把规矩盘得清清楚楚:“蜂窝煤能不能成事,咱们分两步走。第一步,先挑一批干透的试烧。火能不能旺,能撑多长时间,最要命的一条大忌:有没有毒烟。这几项都得试明白。第二步,验证无碍,立马撒开欢子量产。入冬前,青州、云州乃至底下各县的过冬煤,全得备齐备足。”
指派人手容不得含糊:“有田,你死盯配方和煤泥产量。老张,那铁模具你多敲百十个出来,新式炉具也一并包圆。”
交待完这几桩,赵衡话锋骤停。他看着围在跟前的人,嗓音低沉发冷:“唯独一件事,是死规矩。脱硫这套手脚,谁也不准去省!石灰粉掺进去的量,少于半成都不行。”
风把地上的煤灰卷起打转。
“谁要是图省事减了工序,弄出来的煤饼烧死了人……”赵衡停顿了短暂的片刻,“我拿谁的脑袋填命。”
铁臂张和周有田齐齐打了个冷战。两人平日跟着赵衡开荒打仗,摸得清这位先生的脾气。这平铺直叙的敲打,最是骇人。这是把铁律钉进他们骨头缝里。没有任何人拿项上人头去开玩笑的胆量。
把事情安排妥当,赵衡踩着碎石路离去,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铁臂张挪了挪屁股,拿胳膊肘撞向身边的同伴。“老周,咱们这位先生,今天弄这蜂窝煤的作派,跟平常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