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田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肩膀在抖。
赵衡把话说完了,没再往下接。
槐树叶子落了几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三个人中间的泥地上。
安静了好一阵。
铁臂张先开的口。声音粗哑,跟锈铁摩擦一样。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有一年腊月二十八,家里没柴了。他爹扛着斧头上山砍柴,那山是村东头地主李老爷家的。他爹知道不让上,但是没法子,家里太冷了,水刚洒到地上就冻成冰碴子。
地主家养了两条看山的恶狗,逮着他爹就咬。他爹腿上被撕下来一块肉,拖着一路血脚印爬回家。
没钱买药,伤口烂了半个月,整条腿肿得跟水桶一样,脓水把炕席都沤透了。也是他爹命大,楞是挺了过来,可至那以后也落下了残疾。
回想起往事,铁臂张用手背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他没哭。但眼眶红了,粗黑的脸上有两道水痕。
周有田看着铁臂张的脸色,知道他定然是想起了往事。
旁边踩泥的几个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手。有的拄着铁锹杵在原地,有的蹲在泥潭边上,低着头。
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仰着脸望天。
这帮人大多是流民出身,从各地逃难来的。谁家没有过那样的数九寒天?谁家的亲人没有在哪一年的寒冬里闭上眼就再没睁开?
没人吭声。
煤渣堆上的风吹过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赵衡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劝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