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十五号。”他说,“破产清算。”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林初那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些孩子,知道吗?”
姜载元摇头。
“还没说。”
他顿了顿。
“但有些人已经知道了。这几天,陆续有人在问转公司的事。”
林初那没说话。
姜载元看着她。
“您还不走?”
林初那在椅子上坐下。
“不是还有两周吗?”
姜载元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又飘起雪来,细细的,落在玻璃上就化了。
“姜代表。”林初那忽然开口。
姜载元看着她。
“您开这家公司的时候,怎么想的?”
姜载元愣了一下。
“怎么想的?”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让那些孩子,”他说,“有个地方。”
林初那等着。
“我当过练习生。”他说,“二十年前。在一家很小的公司,后来倒闭了。那时候没有人管我们,门一关,我们就散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有个人能留下来,陪我们到最后,会不会不一样。”
他看着窗外。
“所以开了这家公司。不想让那些孩子,经历我经历过的事。”
林初那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雪静静地下着。
“姜代表。”林初那站起来,“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我会一直在这儿。”
姜载元转过头,看着她。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那些孩子,”她说,没有回头,“有人会要的。”
门关上了。
姜载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周三晚上,林初那收到一条短信。
金在中的。
“周末有空吗?”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雪地里那两行脚印。
她打了几个字。
“什么事?”
对方回得很快。
“想带你去个地方。”
她想了很久。
“好。”
周六下午,天放晴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林初那站在巷子口,穿着那件黑色大衣,头发上别着李夏天给的旧发卡。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金在中的脸。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她系上安全带,转头看他。
“去哪?”
他发动车子,目视前方。
“去了就知道了。”
车驶出巷子,汇入主街的车流。林初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江南区的楼群,汉江的大桥,然后是越来越开阔的天空。
雪还没化完,田野里一片一片的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白色的上面,亮得晃眼。
“睡会儿吧。”金在中说,“还早。”
她没说话,但眼睛慢慢闭上了。
醒来的时候,车停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外是一片海。
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冬天的海。
她愣愣地看着,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醒了?”
她转过头。金在中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
“这是哪儿?”
“东海。”他说,“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
林初那看着窗外。沙滩上覆着一层薄雪,再往前就是海水,灰蓝色的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
风很大,灌进领口,冷得刺骨。但她没有缩回去。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浪,看着天边灰白色的云。
金在中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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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的海鸥在飞,叫声被风吹散。
“我十七岁的时候,”林初那忽然开口,“从没想过会看见这样的海。”
金在中转头看她。
“那时候每天就是练习,练习,练习。从早到晚,从夏天到冬天。窗外是什么样,不知道。”
她顿了顿。
“后来红了,到处跑通告,去过很多地方。但从来没看过风景。”
她看着那片海。
“每次都是赶场。下车,上台,下台,上车。窗外的东西一闪就过去了。”
金在中没有说话。
“隐退之后,”她说,“我打过很多工。便利店,咖啡厅,餐厅。那些地方都在城市里,每天看见的就是那些楼,那些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海。”
金在中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好看吗?”
林初那想了想。
“好看。”
他笑了一下。
他们在海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