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面映着房梁的影子,风从窗外吹进来,影子晃得厉害。
他眨了眨眼,酒面的碎影才重新聚起来。
忽然想起鲁公案前的青铜灯,火苗再稳,也照不透案下的阴影——喉结滚了滚,君心这东西,比眼前的家族纷争难测多了。
鲁公让他监管工坊,到底是信任,还是另一种制衡?
或许,鲁公本就知道三桓会借新章程壮大,故意让他们互相牵制,自己坐收渔利。
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老狐狸的套路,比穿越前公司老板平衡派系还深,真是步步是坑。
“说起来,安城这位置很尴尬。”
季宁忽然转了话头,目光落在曹复脸上,带着点担忧。
他往窗外瞥了眼,风正卷着落叶往曲阜飘。
一片叶子撞在窗棂上,弹了两下才落地,像慌慌张张的逃兵:“尼山关是鲁国南大门,宋、楚都盯着,防守压力最大,建设时少不了麻烦。”
“要是这段时间宋军来攻,安城就一道土墙,护不住工坊。等支援到了,城早没了。”
孟浩也跟着点头,语气沉了些。
他抓了颗酱豆放进嘴里,嚼得速度变快,腮帮子动得厉害:“更要紧的是,安城离曲阜近。你在那儿无论做什么,朝堂上的人都盯着。”
“稍有差池被人抓到把柄,呈给君上,后果难料。”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案几,案上的酒渍晃了晃,溅出星点在酱豆碟里:“上次季家有个家臣,就因为在封地修了段土墙,说‘防贼’,被君上问了‘私筑城防’的罪,最后贬去边境守粮仓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家人去看他,还被拦在城外。”
曹复的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
抓起酒碗一饮而尽,酒劲烧得喉咙发疼,咽下去时还呛了声。
赶紧低头用袖子掩了掩,怕被两人看见。
指尖攥着碗底,掌心的汗把碗底浸得发滑。
以前听老教授讲“三桓之乱”,只觉得是权力斗争的戏码。
真置身其中才懂——每个决策背后,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连修段墙、建个工坊,都可能被安上“私谋不轨”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