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把纸条放在那份征求意见稿旁边,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有一种荒诞的对称感——一份是政策文件,一份是私人传话,但字里行间传递的是同一个意思:你的路只有一条,就是缩回去。
“周明远的手笔。”秦雪说,“我查了中育过去三年的政商往来。他们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先在行业内部联合足够多的企业形成‘共识’,再通过‘建言献策’的渠道把商业诉求转化成政策语言,最后在部委层面推动文件出台。这套打法他们用了不止一次。过去五年里,全国有超过二十所尝试创新教学模式的民办学校,在类似的政策压力下要么关停,要么被中育收购。”
林凡站起来,走到窗前。银杏叶还在落。风把它们从枝头卷下来,打着旋堆在人行道上,被路过的行人踩成碎末。他想起第六卷末尾陈嘉禾在媒体见面会上说的那句话——“我七十岁出山,是因为看到中国教育的希望。”现在有人要把这份希望掐灭,用的不是暴力,是规则。
“秦雪,帮我做两件事。”林凡转过身,“第一,这份征求意见稿的公开征求意见期还有多久?”
“二十天。”
“第二,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教育部退休的老部长。第六卷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的那个。你说陈嘉禾认识他——请陈校长帮我牵线。我想见见他。”林凡把那份征求意见稿重新装进信封,“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
秦雪离开后,林凡拨通了苏瑾瑜的电话。
苏瑾瑜正在上海参加一个企业家论坛,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是酒杯碰撞的声音和模模糊糊的爵士乐。他听林凡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等一下。”过了半分钟,背景音安静了——他应该是走出了宴会厅,到了一个没人的走廊。
“凡哥,我问你一个问题。”苏瑾瑜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轻松,“你办笑笑学校,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笑笑一个她配得上的童年。”
“还有呢?”
“为了证明另一种教育方式是可行的。”
“好。”苏瑾瑜说,“那我从商业角度跟你说几句实话。第一,中育集团的市值是笑笑集团的八倍。不是一倍两倍,是八倍。他们在全国三十七个城市有分支机构,加盟商数量超过两千家。他们有专门的政府事务部门,有常驻北京的游说团队。你没有。你只有一所学校,一百二十个学生,和一个叫陈嘉禾的老校长。”
林凡没有打断他。
“第二,这份征求意见稿一旦通过,不只是笑笑学校的问题。你的‘笑笑’品牌——儿童服装、营养品、教育产品——整个品牌矩阵都会受到牵连。我们今年刚拿下的ISO标准,国家免检资格复审,还有正在谈的欧洲出口渠道,所有这些东西,对手都可以拿‘企业负责人涉及违规办学’来卡你。”苏瑾瑜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劝你投降。我是说——你可以考虑战略性妥协。调整部分课程,把三不原则改成‘两不一适度’,表面上让步,实际上核心理念不丢。等政策风头过去了——”
“瑾瑜。”林凡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