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台山(二)

她没有不幸福,但也没有谁说“等我回来”。

她走到冰箱边,拿出一张模糊照片,照片里是几个高中生在山上笑着。

她看了一眼,轻轻贴在冰箱门上。

“你这么漂亮,怎么没人陪你老去?”她曾被这样问过。

她笑了笑,在井边轻声说:

“因为我谁也没敢留。”

刘小利看见一间出租屋,屋里堆着泡面盒、旧音箱和一台卡带机。

他穿着宽大的T恤窝在床上,听着自己剪的混音带。

他拿着遥控器不停换台,最后干脆关了电视,屋里一下安静得吓人。

他盯着墙角的窗子,那窗户关着,像从来没打开过。

然后他看向水面,对自己比了个手势——

不是招手,是道别。

他忽然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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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那么吵,是怕没人回应。

那晚,他们轮流看完井水,谁也没第一时间说话。

他们只是围坐在井边,不看水,也不看天。

张芳先轻声问了一句:“你们都看见了吗?”

乔伊没回答,只说了一句:

“我们看到的……不是前世,是那些差一点就成为的自己。”

他们都明白了:人生不是一条路走到黑,而是无数个“差点”。

而井水,只是把这些“差点”从影子里,倒映出来。

炊烟早已散尽,农家小院一片安静。几个人吃完饭后在院里铺了凉席,仰头看星星,说话的声音都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乔伊正在整理记录,张芳在翻相机,刘小利捣鼓随身听,王昭抱着胳膊坐在葡萄架下发呆,陈树拿着手电在院墙边调设备。

只有马星遥,蹲在房间门口,手肘支在膝上,屏幕亮光倒映在脸上。

他打开的是——QQ。

那时候,QQ刚刚兴起,铜山市里,只有少部分中学生玩得起来,农家院的无线不稳定,但马星遥还是坚持每天上线一次。

他只加了三十多个好友,但他最常联系的,只有一个。

胡静。

小鸭子表情·一只独属于他们的表情包

他们聊天不多,也不打语音。

但他们有一套只有彼此才懂的“私有语言”。

比如:胡静一发就是“我今天想你啦”;

马星遥回一个“+”,就是“我也想你了,但我更想你能睡个好觉”;

若她那天心情不好,只发个他就不问,第二天他就会在她冰柜里放罐冰汽水;

偶尔,他发一个只有嘴巴歪了一点点的小鸭子,是“想见你又不好意思说”。

胡静发来的消息,屏幕跳了一下:【:今天晚上好像有点冷】

马星遥回:【:我给你多盖层想念的被子】

隔着一百多公里,山风和都市的灯光中,这个对她永远叫“大姐”的少年,其实比谁都温柔。

她:【今天滑冰场来一堆高中生跳“自由街舞”,都说模仿你】

他:【我退役了,让他们继承光荣传统】

她:【你知道吗,你给的那个鸭子QQ表情,我今天贴在冰箱门上了】

他:【所以你每天打开冰箱,第一眼就看见“我”】

她没回复,只发来一个图:(排成一排的小鸭子,整齐划一)

他咧嘴一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向月亮。

月光照在鸭子表情上,像是真的发出细细的咕叽声。

马星遥没有告诉其他人,他最想带去红台山的人是胡静。

但他没说,因为他说不出口:“你能不能请假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