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婴儿都不放过!
但是看到小太子悲惨的记忆,春花又心软了。
于是,春花的“胎教”生涯,在一位年仅三岁却自封为“严师”的小太子殿下监督下,正式开始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稚嫩却极其严肃的童音,如同念诵无上经文,一遍又一遍地在这片温暖的空间里回荡。
小太子殿下端端正正地“坐”在春花对面,虽然他的魂体状态更像漂浮。
他小脸绷得像块玉板,琉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春花所在的方向,生怕我开小差。
小主,
有时候宗奕琳走路,春花松了一口气,以为小太子能放过自己,结果……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他念得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力求完美。念完一遍,便停下来,用那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问:
“可记下了?诵与孤听!”
春花:“……”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一个泡在羊水里的小胎儿,理解这个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春花努力模仿着那些发音,意识里发出的却是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咿咿呀呀波动:“咕……噜……噜…咿…呀…黄…”
“谬矣!谬矣!”
小太子立刻蹙起他那好看的小眉头,像个老学究一样连连摇头,小脸上满是“孺子不可教”的痛心疾首,
“是‘天地玄黄’!字正腔圆!气沉丹田!再来!”
春花:“……”
丹田在哪儿?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他又开始念,念得无比投入,小小的身体随着韵律微微晃动,那副全神贯注、仿佛在做着天下第一等大事的认真模样,与他额头上狰狞的伤疤和眼底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形成了奇异的反差萌。
这枯燥的“经文”听得春花昏昏欲睡。
连宗奕琳都摸着肚子和南玉澈说:
“最近孩儿乖的厉害,感觉总在睡觉,也不动……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那我们叫个太医来看看吧!”
等春花醒了,忍不住用意念戳了戳小太子严肃的小脸,试图转移话题:
“玩…要玩…”
“玩物丧志!”
小太子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炸毛,琉璃眼瞪得更圆了,
“业精于勤荒于嬉!汝…汝身为…”
他卡壳了一下,似乎想不起春花如今胎儿的状态“身为”什么,但立刻又板起脸,
“当以学业为重!《千字文》乃启蒙圣典,岂容轻慢!再诵!”
春花:“……”
救命……
她后悔了……
羊水有点闷,她想出去了,起码有躲的地方!
就在春花被小太子殿下的“圣典”折磨得意识模糊、几乎要沉入温暖的黑暗时,一股极其强烈的、温暖而愉悦的情绪波动,如同和煦的阳光,猛地穿透了母体的屏障,温柔地洒落进来!
紧接着,一个低沉浑厚、带着无尽宠溺的男声,如同醇厚的美酒,清晰地传入这片意识空间:
“…然后啊,那头通体雪白、额生月牙的神狼,仰天长啸!它的啸声引来了九天之上的雷霆!轰隆隆——!粗大的闪电劈开了厚厚的乌云,像天神愤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那些贪婪的入侵者头上!吓得他们屁滚尿流,连滚爬爬地逃回了戈壁深处,再也不敢踏足我们离国的草原!哈哈哈!”
是她爹!南玉澈!他回来给她,给娘亲讲草原上那些古老又热血沸腾的传说!
这可比什么“天地玄黄”有趣多了!
春花瞬间精神一振,无形的意识体快乐地“扭动”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那温暖和故事的源头。
一直板着小脸、严肃教学的余景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命力和野性魅力的故事吸引住了。
他口中训诫的“不可懈怠”戛然而止,那紧绷的、如同小大人般的严肃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小小的魂体不由自主地向着那温暖情绪和声音传来的方向“飘”近了一些。
琉璃般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雷霆?神狼?守护草原?这些词汇对他这个生长在深宫重重帷幔下的“储君”来说,陌生得如同天方夜谭,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野性的吸引力。
他听得入了神,小嘴微微张着,都忘了合上。
当她爹讲到神狼引动九天雷霆、劈得敌人狼奔豕突时,他小小的身体甚至跟着轻轻一颤,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惊天动地的场景,琉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异和…一丝快意的亮光。
故事告一段落,爹爹低沉的笑声和娘亲楚惊鸿温柔的轻语如同催眠曲般响起。
温暖、安全、被爱意包裹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弥漫在空间里。
紧绷了太久的小太子,终于扛不住了。那强撑着的、属于“储君”的仪态和“严师”的威严,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小小的魂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像风中摇摆的小草。
琉璃般的漂亮眼睛努力想睁开,却如同被黏上了胶水,一点一点,缓慢而挣扎地合拢。长长的睫毛如同疲惫的蝶翼,沉重地覆盖下来,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最终,他抵抗不住那汹涌而来的温暖睡意,小小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轻轻地向前一倾——
“噗”地一声,整张小脸都贴在了那层温暖的、微微起伏的“屏障”上——那是娘亲楚惊鸿的肚皮。
小太子来了很久,第一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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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春花睡觉的时候,小太子就到处溜达……
爹爹低沉浑厚的声音还在耳边模糊地萦绕,如同最安心的摇篮曲。
小太子余景瀚,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以一个极其依赖和眷恋的姿势,整张脸贴着宗奕琳的肚皮,陷入了深沉而安稳的睡眠。
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听故事时忘了收起的、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弧度。
额头上那个狰狞的伤疤,在睡梦中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他蜷缩在那里,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安全港湾、卸下所有盔甲和重负的、疲惫又脆弱的孩子。
春花“看”着这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老师,小小的意识里充满了新奇和一丝莫名的柔软。
原来余景瀚这个总是板着脸训人的小古板,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
日子就在小太子时而严肃刻板、时而被故事吸引得忘乎所以、最后总是抵挡不住温暖睡意趴在娘亲肚皮上酣睡的循环中,悄然流淌。
直到那个夜晚。
母亲宗奕琳似乎做了一个极其不安的梦。她在睡梦中辗转反侧,黛眉紧蹙,口中发出模糊而焦虑的呓语。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愤怒、心痛和彻骨寒意的情绪波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我所在的空间!
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也惊醒了沉睡在春花意识深处的小太子。
他小小的魂体猛地一震,从趴伏在肚皮上的姿势惊坐起来,琉璃般的眼眸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却瞬间被母亲那汹涌而来的悲痛情绪所淹没。
他茫然又无措地“看”向春花意识的方向,本能地感到害怕:
“她…她怎么了?为何如此悲伤?”
就在这时,母亲在梦魇中发出了一声清晰而痛苦的呓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春花的感知:
“阿澈!不要!我不要忘记你!阿澈!”
春花强忍难受,轻轻吐着泡泡,蹬着小腿,试图唤醒宗奕琳。
难不成?
余景瀚的到来,让她娘梦里出现了前世的记忆!
不过她娘有她爹的安慰,很快就好了。
可是,谁来告诉她?
重新睡着的小太子做噩梦了……
她一个胎儿怎么安慰?
没办法,春花只能费力将自己的意识侵入余景瀚的大脑……
原来是皇后为了博取皇帝心疼儿子而产生的垂怜和关注,为了稳固自己因色衰而动摇的地位!
她竟能狠毒至此!
亲手设计,让自己年仅三岁的亲生儿子感染了致命的天花!
将他推入鬼门关!
用亲生骨肉的性命和毁容的痛苦,去换取皇帝那点虚伪的、转瞬即逝的怜悯!
那额头上狰狞的伤疤……
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恐惧……
那昏迷中破碎的“母后别不要瀚儿”的呓语……
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
原来他不是被她利用阴兵强拽出来的魂魄,而是重伤昏迷!
他是被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亲生母亲,为了那可笑的争宠,亲手推进了地狱!
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春花小小的意识!
春花“看”向身边小太子那个小小的魂体,他的小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白得近乎透明。
小小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同离水的鱼。
额头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无形的剧烈情绪冲击下,仿佛又渗出了脓血,显得更加刺眼和恐怖。
母后…天花…怜惜…
这几个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小小的、尚未完全理解复杂阴谋的脑海里疯狂碰撞、炸裂!
不是意外…不是照顾不周…是母后…是母后故意…
那个在他发烧时只会远远看着、眼神复杂难辨的母后…
那个在他痛得撕心裂肺哭喊时,被宫人拦在殿外“怕过了病气”的母后…
原来……原来这一切……
都是算计!
都是交易!
用他的命,他的痛,他的脸……
去换父皇偶尔的驻足和垂怜?!
“嗬…嗬嗬…”
小太子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破碎的音节,不是哭,不是喊,而是一种被彻底碾碎心肺后、濒死小兽般的、绝望到极致的抽气声。
小小的魂体开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的落叶,随时会彻底散架。
那琉璃般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黑暗和…彻底的崩塌。
他猛地抬起小小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残酷的真相。
他蜷缩起身体,拼命地、徒劳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缩进一个不存在的角落。
无声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从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滚落。
小太子的魂体光芒急剧黯淡、闪烁,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在这片温暖的空间里,被那无边的黑暗和痛苦彻底吞噬!
小主,
不行!不能让他这样消散!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春花!
“余景瀚!”
春花所有的意识力量疯狂涌出,不再是温暖的气泡,而是一股强大、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和守护意志,如同最坚固的屏障,瞬间将余景瀚那濒临溃散的魂体牢牢包裹、稳住!
“别怕!我在!不许散!”
春花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直接灌入他混乱的意识深处,
“坏人!打她!我帮你打她!余景瀚,别魂飞魄散!你得活着!你以后会遇见一个很好的人!以后还得娶春花做媳妇儿!以后你们还有四个孩儿!余景瀚,别放弃!”
春花小小的意识体愤怒地“膨胀”起来,意念疯狂调动着血脉中那股新生的、操控幽冥的力量!
虽然微弱,但足够凝聚!
“春…春花…”
被春花强行稳住魂体的余景瀚,慢慢重新进入了睡眠。
春花松了一口气,知道如果再强行把他留在这里,恐怕不妙!
他的魂魄离体太久了!
那个躺在深宫床榻上、感染了致命天花、正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小小身体怎么办?
如果魂魄离体太久……
如果身体因为失去魂魄的维系而彻底死亡……
那他,就真的回不去了!
必须…送他回去!
“不…不要…”
看到阴兵要将他送回,他猛地摇头,小小的身体拼命地向后缩,想要躲开,远离那代表着回归冰冷躯壳和残酷现实的灰雾,
“孤…孤不回去!那里…好黑…好痛…好冷…母后…母后不要瀚儿了…”
他的声音破碎嘶哑,充满了孩童最原始的、对抛弃和痛苦的恐惧。
“活着…更痛…母后的眼神…扎得瀚儿好痛…”
他小小的手无意识地抚摸上额头的伤疤,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意识波动穿透空间,轻柔地抚过——是她娘宗奕琳!
她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腹中的异样和那股阴寒的气息,本能地散发出安抚的力量,手掌也轻轻覆在了隆起的肚皮上。
“乖!娘在。”
这股熟悉的、带着母亲气息的温暖力量,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余景瀚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琉璃般的眼睛死死“看”向春花的方向,不再是空洞的死寂,而是充满了溺水者般的绝望哀求和不舍!
“你不是想让我叫你姐姐吗?姐姐…”
他第一次,用上了这个称呼,带着孩童最无助的哭腔,伸出小小的、半透明的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别赶孤走…孤不想回去…”
他小小的魂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命抗拒着阴兵那无形的牵引。
他挣扎着,泪水汹涌得模糊了他整张小脸,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试图用他小小世界里仅剩的、最珍贵的“宝藏”来挽留:
“孤…孤看到…看到你爹爹…他…他会偷偷亲你娘亲的额头…在…在庭院外面…趁没人看见…”
“你娘亲…切羊肉时…会偷偷把最好…最嫩的那一小块…藏起来…等爹爹回来…塞给他…”
“巴图大叔家的小羊羔…昨天…昨天摔跤了…那个笨蛋陈德…给它揉腿…还…还骂它笨…”
“姐姐…这里…这里有光…有暖…有…有偷偷藏起来的肉…有会骂人的爹爹…有…有家的味道…”
“孤…孤想留下…求求你…别赶孤走…孤…孤怕…”
他的哭喊声越来越微弱,小小的魂体在阴兵的牵引和自身剧烈的抗拒中,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听着他断断续续、带着最深眷恋和不舍的哭诉,看着他小小魂体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疤和绝望的泪水,春花的意识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狠狠心,春花挥挥手……
两尊模糊的阴兵虚影伸出灰雾手臂,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接住了那小小的、哭得几乎透明的魂体。
灰雾翻涌,瞬间将余景瀚包裹。他最后看向春花的方向,琉璃般的眼睛里盛满了被抛弃的、心碎的绝望和无尽的哀求,小嘴无声地张着,仿佛还在喊着“姐姐”。
下一秒,灰雾猛地收缩!
“咻——!”
如同退潮般,阴兵虚影裹挟着余景瀚小小的魂体,连同那阴寒的气息,瞬间从这片温暖的空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泪意的孩童意念,如同叹息般消散:
“…春花…春花…”
娘亲不安的呓语也渐渐平息,手掌依旧温柔地覆在肚皮上,传来安稳的脉动。
春花却感觉整个“世界”都空了。
她想余景瀚了!
她想大宝二宝了!
她想三崽儿四崽儿了!
如果她在这儿?
那她的家怎么办!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担忧、愤怒、无力感和深深思念的酸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春花。
意识沉甸甸的,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沉入温暖的羊水深处,坠入一片带着泪意的、不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