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父亲正要喝下长公主的毒酒。
前世她爹因此丧命,母亲失忆改嫁,春花被弃深山。
灵魂状态的春花耗尽力量打翻酒杯,父亲惊觉阴谋。
再睁眼,春花成了母亲腹中胎儿,正无聊玩着脐带。
突然感应到宴席上有人下毒,春花操控阴兵掀翻毒酒。
母亲腹痛惊呼,父亲拔剑护妻:“谁动我妻女,我灭他全族!”
胎儿力量耗尽,春花陷入沉睡。
再有知觉,听着父亲开始对着母亲肚子傻笑:
“乖女儿,再帮爹挡次暗杀?”
母亲嗔怒:“胎教呢!女儿以后要当淑女!”
父亲振振有词:“淑女多没意思,我女儿天生就是草原女王!”
……
春花再次费力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双手,手里捏着一个酒杯。
在春花眼中,那杯中酒液猩红,宛如凝固的鲜血,在昏暗的烛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长公主站在阴影里,唇角那抹弧度,冰冷、得意,淬满了世间最毒的恶意。
陌生又熟悉的场景......
长公主?
吴欢?
酒水?
那这个男人?
她爹南玉澈
眼看着她爹就要喝下去了,那杯终结他性命、开启我们所有人悲剧的毒酒!
她娘宗奕琳所有的痛苦与绝望,至死都没有释怀,一切的转折就在这一刻。
父亲倒下,母亲被催眠,记忆成灰,懵懂地投入老王爷那个伪君子的怀抱。
而她,那个被视为累赘的孽种,被无情地丢弃在狼嚎遍野的深山…
冰冷的山风穿透单薄的襁褓,野兽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逼近……
一切的一切,源头就在此刻!就在这杯即将入喉的毒酒!
不!绝不重来!虽然她无所谓,但是她娘死在她爹墓前的画面,让她难以释怀!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嘶吼在春花无形的意识中炸开。
之前她很少操控阴兵,因为她觉得是在利用人家,扰人安宁。
如今这个能力,在她完全没有实体的时刻,是她全部的希望,即便燃烧生命也要抓住的稻草!
意念凝聚,榨取着灵魂每一丝潜能。
痛!一种灵魂被寸寸撕裂、投入熔炉焚烧的极致痛楚席卷而来,远比死亡本身更甚。
视野开始模糊、破碎,那猩红的酒杯和她爹模糊的面容在剧烈的震荡中扭曲。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撕裂了室内凝重的死寂,如同惊雷炸响。
玉杯被阴兵的武器打飞,脱手而出,撞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瞬间粉身碎骨。
原本正常颜色的酒骤然变色,猩红的酒液泼溅开来,如同泼洒的血雨,在地面蜿蜒流淌,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又带着腥气的诡异气味。
几滴毒酒甚至溅到了南玉澈月白色的袍角,瞬间腐蚀出几个焦黑的小洞,滋滋地冒着细微的白烟。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太诡异!
南玉澈猛地僵在原地,端着酒杯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没想到,长公主的送别酒居然是断命酒!
阴兵?
如此有规范,完全没有乱的阴兵?
南玉澈谨慎的向四周看去,难道他兄长在长公主这儿?
“你投靠了我兄长?你觉得利用离国,能让你得偿所愿吗?”
长公主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如同精美的瓷器面具骤然爬满了裂纹。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地上碎裂的玉片和那滩刺目的毒酒,为了见南玉澈而精心描画的凤目圆睁,满心恐惧地看着眼前的阴兵,虽然他们没有动,但是阴森的气势让她难以克制的发抖。
她精心策划的杀局,眼看就要成功,这凭空而来的阴兵是怎么回事?
“啊!来人!来人!”
“殿下!”
外面的侍卫猛的进入,那些阴兵慢慢消散......
南玉澈抬起头,他没有看向惊疑不定的长公主,也没有理会冲进来的侍卫,那双锐利如鹰隼、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直直地、穿透空气般望向了春花意识最后停留的那个方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春花知道她爹看不见她,但是她还是挣扎着咧着嘴,伸出手,和她爹打了一个隔了两辈子的招呼。
随后,在阴兵消散的那刻,春花灵魂深处那点微弱的萤火,在发出那竭尽全力的一击后,彻底熄灭了。
撕裂般的剧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温暖而沉重的下坠感,如同沉入最柔软的云絮。
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意识像断线的风筝,飘向未知的深渊。
爹……活下去……娘……别后悔……
春花想,够了……这就够了……
......
以为能回去的春花,迫不及待地想和余景瀚分享这次特殊的梦,必须让余景瀚崇拜她,她救了自己的爹,没准真像他们说的,她爹活着的话,余景瀚就成了她的小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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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
可是,到处摸来摸去,一种被温热水流轻柔托举、全方位拥抱的舒适感。
耳边不再是死寂或喧嚣,而是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轰鸣,如同远方的潮汐,稳定地、一声声敲打在意识的边缘。
咚…咚…咚…那是生命最原始的鼓点,强大而温柔。
春花尝试着“动”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的束缚感传来。
似乎有什么柔软而坚韧的东西缠绕着她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春花下意识地伸出无形的“手”,好奇地摸索过去——那是一条温暖的、滑溜溜的“绳子”。
春花无聊地用手指勾住那滑溜溜的“绳子”,轻轻拨弄着,一种奇异的、带着回弹的触感,真有意思。
春花试着打了个结,又笨拙地想解开,却被轻轻拍了一下屁股。
春花看不见但是她听到了一个陌生但是温柔的声音:
“小家伙,别折腾你娘了,小心我打你屁股!”
谁?
春花还没弄明白,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娘!
很明显不是那忧伤沉重的声音,而是轻快幸福的语调。
“起开,不许威胁孩儿!去忙你的吧,今天我娘过来,你早点回来。”
春花还没弄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就感受到自己被挤压了。
春花还没来得及去踹人,就感觉到那股压力没有了,随后听到她娘宗奕琳的声音。
“别压我肚子,宝宝在里面也难受了。”
“娘子,你是不是只要宝宝,不要我了!为夫好难过啊,今天不想进宫面圣,进去见我那个要死的爹,和要我死的兄长。
我还不如在这儿和宝宝说会儿话呢,等宝宝生出来了,宝宝和我这个爹爹最亲。”
宗奕琳看着每天一问是不是只要宝宝的南玉澈,推了推他撒娇的脑袋。
“南玉澈,你又出息了!当时你从长公主那里逃出来之后,你回来和我说,不能再逃避了,你要带着我光明正大的回离国,让我当上王后,让我爹我娘原谅我。如今近在咫尺了,我娘都能来看我了,你又要耍赖皮,小心宝宝瞧不起你这个爹爹。”
“好吧,好吧,那你再休息会儿,我会尽快赶回来的,给娘准备的礼品我让禹容准备好了,到时候她会准备好的。对了,离禹容和陈政家那个皮小子远一点,小心给我孩儿带坏了。”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陈德一个两岁不到的小娃,值得你这么警惕吗?”
“不管,我就觉得孩儿一定是女儿,当时在长公主那里,就是我们女儿救得我!老子的女儿以后是这草原的王,没出生就救了她爹,牛炸了好吗!哪个臭小子也别想凑过来!”
宗奕琳敷衍地点点头,南玉澈这说了很多次了。以前他们不对付的时候,他就曾经拿阴兵吓唬过她,还说不受控制。
宗奕琳觉得,那次就是遇到危险了,自己本能无意识召唤出了阴兵,非说他自己看见了一个姑娘,长得像他们两的结合。
等他回来,发现她怀孕了之后,更是杜绝了一切男孩接近她,生怕他女儿被臭小子影响了。
想到这儿,摸着肚子,宗奕琳笑的甜蜜,有了孩子,她和南玉澈重新有了面对两个国家的勇气。
南玉澈也因此变得主动,为了带着她重回离国,愿意委屈自己去讨好那个他恨的啖其肉的离国王上。
“王妃,宗老夫人到了......”
春花努力想听什么,结果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她再清醒的时候,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恶意的冰冷气息,如同黑暗中悄然滑过的毒蛇,猛地刺入她混沌的感知!
这气息阴寒、污浊,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厌恶的腐朽感!
毒!是在长公主那里曾经遇到过的毒!
那杯毒酒没能得逞,她竟还不死心?!
可惜的是,春花看不见!
春花仔细听着......
“娘,你这次等我生完再回去吧。住的地方,玉澈都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你和我说。”
“你这胎...还安稳吗?”
娘?
娘的娘?
宗老太太?
那个毒难道是宗老太太要给她娘的?
这老太太还不死心呢?问胎稳不稳,是想问害死了她,能不能影响她娘?
“孩儿很乖,今早还踢我,玉澈和她还吵架呢。对了,娘,目前离国和大卫边境安稳,爹最近是不是可以歇歇了?”
春花仔细听着,隔了很久才听到那宗老太太的声音:
“还好,你爹最近被召回京,正好趁机养养旧伤。等你……等你生了,我也要回京了,家里离不开人。”
“娘,京中上面是不是……不太好了?”
“是的,所以他疑心也格外重了。虽说离国最近和大卫安稳了,但是你爹这次被召回京,也是上面担心离国这边。”
“娘,这也未尝不是好事,离国这边,有玉澈在,你让爹不要担心。我反而担心的是,上面不太好,那几个兄弟的争端会牵扯到爹。京中那边有传出来什么消息吗?”
小主,
春花动了动,转了转,没转动,算了,伸伸胳膊撩撩腿吧。
这次宗老太太停顿的时间更久了,久到春花又重新的困了,才听到声音。
“我们又不参与他们夺嫡,哪里知道什么什么消息。你现在怀着孩子,别管这些了。对了,南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还早呢。他今天进宫面圣,最快,也要吃晚饭的时候能赶回来的。娘,你叫他玉澈吧,不然叫南将军太客气了,他不会当你面说什么,回头又要对我开始委屈了。”
“那他对你好吗?”
“哈哈,娘,你这问的,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他自幼不就是这个德行吗?在别人面前严肃的不得了,在我面前耍贱的不得了。他敢对我不好,我以前又不是没揍过他。”
这个,春花知道,她爹和她娘是欢喜冤家,不打不相识,大多数是她爹耍贱,她娘打人。
“你......”
“娘,怎么了?”
“没事,对了,我特意让姜嬷嬷给你熬了滋补的汤,现在放温了,你快喝了吧。”
汤?
还滋补?
这味道,她娘没喝,味道就快要把她毒死了!
这个宗老太太,按照春花的了解,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害自己唯一的女儿。
那么,也就是说,这个毒,应该不是宗老太太自己准备的,而是别人给的!
或者说,这个老太太这次来,八成是被利用的,以为打掉了她,就能带走她娘?
这个死老太太,一如既往的蠢,被利用了都不知道,想到自家那几个舅舅和自己的娘......
她外祖父还是太强大了,居然没让后代变蠢,尤其把她娘教育的这么好,生下她这么优秀的娃儿!
感觉味道越来越重!
糟了,她这个缺心眼的娘要喝汤了!
如此聪慧的她这次没出生就要被杀了?
“啊!”
这一次,不再是淡淡的阴兵淡影,而是……真正的阴兵显化!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烛火被瞬间吹灭。
宗奕琳手中那碗汤,碗口上方几寸处,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两点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幽绿色光点!
那光点只有绿豆大小,闪烁不定,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森寒气,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凝视!
两点绿光骤然一亮!
“咻!”
一道无形的阴寒之力,比最凌厉的剑气更刁钻,精准地射向那汤碗!
“啪!”
脆响刺耳!
宗奕琳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巨力狠狠撞在手腕上,那汤碗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再次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粉身碎骨!
猩红的汤水四溅,这次也有几滴溅到了宗奕琳华贵的裙裾之上,瞬间发出“嗤嗤”轻响,腐蚀出几个小洞!
相似的场景,让宗奕琳想到了南玉澈说他在长公主那里的遭遇,好好的一碗汤,变成了红色,而后又腐蚀了衣服!
抬头看过去,一队有秩序的阴兵站立在不远处,本想起身看看是不是南玉澈回来了。
肚子突然的动静,让宗奕琳顿住了......
原来......
宗奕琳轻轻摸着肚子,原来南玉澈说的是真的!
“啊——!” 宗老夫人失声尖叫,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踉跄后退,惊恐万分地看着地上碎裂的汤碗和那立在远处的阴兵。
“鬼!有鬼啊!” 几个胆小的丫鬟和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钻到了桌子底下。
“护驾!护驾!” 侍卫们再次拔刀冲入,刀锋指向那群阴兵,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宗老夫人看着宗奕琳安稳地坐在那,慌慌张张站起来,伸出手,颤巍巍的推向了宗奕琳。
“呃啊……” 她痛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双手本能地紧紧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
“奕琳” 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如同虎啸山林,压过了所有的混乱!
南玉澈的身影快如一道黑色闪电!
在所有人,包括那些冲进来的侍卫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他从门口疾掠而至,一步挡在了痛得倒在地上的宗奕琳身前。
在宗奕琳肚子疼的瞬间,阴兵慢慢淡化,闪烁了几下,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春花感觉自己的力量……被彻底抽空了。
刚才操控那些阴兵显形,对这副还在孕育中的小小身体而言,负担实在太过沉重,这些日子积攒的力量算是全用尽了,而春花的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消散......
南玉澈那双深邃的眼眸,因极致的愤怒而隐隐泛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锁定了宗老妇人,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带着血腥的寒意:
“你居然想害死你的亲生女儿?!”
“没有,没有!奕琳不会死,死的是那个孽种,那个孽种必须死!”
“我的孩子……阿澈……孩子……” 宗奕琳忍着剧痛,手指死死抓住南玉澈后的衣袍,声音因疼痛而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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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奕琳,别怕,我在!”
南玉澈头也不回,声音却瞬间放柔了一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回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宗老夫人,杀意丝毫未减。
可是又看了看怀里的宗奕琳,南玉澈咬着牙说:
“陈政,把她,关进客房,谁也不许接触!”
春花努力想“听”清楚,想“看”清楚母亲现在怎样了,父亲有没有危险……
睡吧……好累……
娘亲……爹爹……
......
“如何?太医!她到底怎么样?!”
一个低沉焦灼、带着明显颤抖的男声,强行穿透了包裹春花的温暖混沌,像一根细细的针,刺入春花沉眠的意识。
是父亲南玉澈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
紧接着,是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回殿下,夫人脉象虽因惊吓和疼痛稍显急促,但根基稳固,气血未乱。腹中胎儿心音有力,应无大碍。只是夫人动了胎气,需卧床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汤药需按时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