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的笑声像鞭子一样抽在货郎脸上。
不远处,一直站在大槐树下抽旱烟的赵燧,脸色阴沉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赵燧虽然是个墙头草,但他不傻。
村里的孩子现在满嘴都是这种带着机油味的“匠话”,这意味着新军的技术已经渗进了这个村子的骨头缝里。
而这个连孩子问题都答不上的“货郎”,显然是个没做好功课的探子。
赵燧招了招手,两个壮硕的乡勇立刻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那货郎还没走进村心,就被“请”去喝茶了。
李贺合上账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像是没看见这一幕,慢悠悠地踱到了赵燧身边。
“赵保正。”
李贺指了指那条刚疏通的水渠,“这水走得急,泥沙多。回头得让你的人在卯时把闸门关半个时辰,沉沉沙。”
赵燧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处理那个探子,随口应道:“听李先生的。咱们庄稼人不懂这些,只知道水来了就有粮。”
“是啊,不懂才好。”
李贺叹了口气,像是无意间抱怨,“不像我们那帮士兵,娇贵得很。这新式的枪械,部件构造精细,每天辰时必须拆开校准三次。要是这时候敌人摸上来,哪怕只有一百骑,我们都只能拿烧火棍跟人家拼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燧拿着烟枪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辰时。校准。无法还击。
这可是要命的情报。
赵燧是个生意人,生意人的本能就是两头下注。
新军给了他水车和种子,他得承情;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这个“不痛不痒”的小消息卖给成德军,换那边的一个安稳。
当天晚上,那个被扣下的货郎“侥幸”逃脱了。
赵燧的人追了两里地,愣是没追上。
次日清晨,辰时一刻。
远处岐沟关方向隐约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裴琰站在水车架顶上,望向那边腾起的烟尘,手里的一颗螺母差点掉进河里。
根据哨骑回报,成德军一支五百人的轻骑兵,发疯一样在辰时冲击了前锋营的侧翼阵地。
结果一头撞进了早就校准完毕、蓄势待发的步枪阵地。
弹雨如蝗,人马俱碎。
据说成德军的指挥官到死都瞪着眼,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防御真空期”,新军的火枪快得像阎王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