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童师徒三人屏息望着白雾融入中央地面,不过瞬息,那处地面竟轰然腾起一道冲天白光,如利剑般直刺洞顶,刹那间将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三人快步奔至近前,只见那白光裹挟着沛然之力撞向繁星般缀满晶石的洞顶,“轰” 的一声巨响炸开,坚硬的岩层竟被硬生生贯穿出一个深邃的大洞。待白光缓缓敛去,一缕清亮的阳光正从洞口倾泻而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正怔忡间,一道璀璨金光忽然从他们来时的洞口疾射而来,径直冲向洞窟顶端的破口。张天童三人定睛看去,金光包裹着的,竟是先前已然气绝的蛟蛇 —— 它身上狰狞的伤口正被金光温柔抚平,脱落的鳞甲重焕光泽,连断损的鳍尾都在光晕中渐渐舒展如初。转瞬之间,蛟蛇已冲出洞顶的缺口,在阳光中摆尾一游,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好了,赶紧回去找赵道长他们。” 张天童挥手催促,指尖还凝着方才金光灼过的余温。四人转身快步走回主墓室,韩幼娘经过耳室洞口时,目光在幽暗的洞口稍作停留,睫毛轻颤着摇了摇头,终究没说什么,快步跟上众人回到主墓室。
张天童径直走向石桌,指尖拂过冰凉的石面,拿起那柄泛着幽光的匕首与三生果。他转身走到裴婉君面前,将匕首递过去时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刀柄纹路:“这匕首你收着,他日或许能派上用场。”
裴婉君抬眸望他,眉尖微蹙着疑惑:“给我?我拿着这利器有何用?”
“此乃神器,” 张天童将三生果妥帖收入怀中,声音沉了沉,“留着防身总是好的。” 见他坚持,裴婉君便不再多问,接过匕首小心揣进衣襟。
话音刚落,主墓室中央的石块忽然 “嗡” 的一声轻颤,竟缓缓向上抬升。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尊青铜鼎正从石下升起,鼎身纹饰在微光中流转,底部却突兀地凸成尖锐的锥形。待铜鼎完全展露身形,正中一枚繁复符文突然亮起暖金色光晕,紧接着鼎底竟簌簌落下细沙,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
“看来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张天童盯着沙漏沉声道,“这沙漏怕是只够一炷香的时辰。”
陈明乾闻言立刻俯身背起珠儿,四人再不敢耽搁,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室里敲出急促的回响,循着来时的路疾步而去。
张天童四人脚步未歇,很快便赶回水潭洞窟。刚踏入洞口,震耳的轰鸣便从墓穴深处传来,岩壁都在微微震颤。洞窟顶部不断有碎石簌簌坠落,砸在地上溅起尘土,原本封死石壁的冰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融水顺着岩壁蜿蜒而下,哗哗注入水潭,潭中水位已悄然涨高了数尺,漫过了洞窟底部。
守在洞口的小道士见四人归来,背上还伏着个昏迷的女孩,心头一松 —— 看来他们果然把人救回来了。“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迎上前时,声音都带着些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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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童目光扫过水潭周遭的乱象,转而看向靠墙而坐的三人:“他们情况如何?”
“还是昏迷不醒。” 小道士指了指气息微弱的赵道长三人,眉头紧蹙,“方才墓穴震动得越来越厉害,我正担心……”
话音未落,张天童已瞥见原本停放蛟蛇尸体的小岛。那庞然躯体早已不见踪影,连岛上那株奇异的红树也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坑洞。
小道士见他盯着小岛出神,连忙解释:“方才那死去的蛟蛇突然动了!它醒过来就一口吞了红树,之后便浑身冒起金光,径直飞进你们去的那条甬道了!”
“原来如此。” 张天童恍然一笑,“那蛟蛇竟对我们玩了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把戏。”
说笑间他已无暇多顾,从怀中摸出三个用黄纸叠好的折纸,往地上一掷。剑指在胸前飞快划过,口中念念有词,黄纸骤然腾起淡烟,落地时竟化作三只四脚蛛怪,身形足有小牛般大小,白色的甲壳在微光中泛着冷光。“快把他们移到傀儡灵背上,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小道士连忙与张天童合力,将昏迷的赵道长、总把头和李连生轻放在蛛怪宽阔的背上。众人刚扶稳身形,小道士却望着陡峭的石壁犯了难 —— 此处没有洞口通向外面,该怎么出去?”
张天童却已抬手指向岩壁高处:“看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先前封堵洞口的石门不知何时已悄然敞开,露出后方幽深的通道。只要攀上石壁进入洞口,便可沿原路返回。
小道士还在望着陡峭岩壁犯愁,指尖无意识绞着道袍下摆,忽听张天童沉声问:“身上可有土符?”
“有!还剩十几张!” 小道士眼睛一亮,忙从怀中摸出一叠黄符,纸角都被体温焐得发潮。张天童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符纸便扬手一洒,黄符顿时如蝶般在空中散开。他剑指急点,口中念念有词,那些符纸突然迸出刺目金光,符文在半空流转成网。
“簌簌 ——”
金光未落,竟凭空凸生出一道道石阶,青灰色的石面带着湿润的土腥气,五尺来长,三尺来宽,层层叠叠斜斜向上,恰好铺到洞口下方,连缝隙都严丝合缝,这石阶悬浮在空中,无一物支撑,竟然不会坠落。
“走!” 张天童低喝一声,率先踏上最下方的石阶。石面微凉,却异常稳固,他足尖一点便向上跃了两级。韩幼娘与裴婉君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头顶簌簌掉落的碎石。
陈明乾立刻背着珠儿跟上,脚步踏得石阶咚咚作响;三只蛛怪驮着昏迷的三人,八只节足交替挪动,甲壳与石阶碰撞出沉闷的磕击声;小道士走在最后,查看着傀儡灵上的三人,防备他们滑落下来。
众人不敢耽搁,脚步声在狭窄的石阶上交织成急促的鼓点,朝着那扇敞开的洞口奋力攀爬。
一行人钻进洞内,沿着熟悉的路径奔向先前的石室。张天童指尖掐着法诀,眉峰紧蹙地推算着方位,指尖刚要落下,踏入石室的脚却顿住了 —— 按推算本该有三条岔路的石室里,此刻竟只剩一条甬道,在没有其他路径。
“没时间细想了!” 他低喝一声,率先冲进甬道。众人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闷响。小道士殿后,刚迈过石室与甬道的交界线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震耳的嗡鸣,像是巨石摩擦着岩层。
“小心!” 韩幼娘猛地回头,只见整个石室的竟在缓缓下沉,边缘的石块如碎冰般剥落。众人齐齐驻足回望,眼睁睁看着那方石室裹挟着烟尘向下坠去,紧接着便是 “砰” 的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闷得人耳膜发颤。
小道士踉跄着来到甬道边缘,探头向下望去,立时倒吸一口凉气 —— 下方十几丈处,碎裂的石片正簌簌往下落,原本完整的石室早已摔成了数块。“石、石室掉下去碎了……” 他回头看向众人,声音发紧,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继续走!” 张天童的声音从甬道前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众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跟上,鞋履踏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叩击声。张天童边走边暗忖:看来这墓穴设计时便留了后路,每过一处便断去退路,如今唯有一路向前。他收了法诀,不再推算,只管往前冲。
果然,到了第二个石室,仍是只有一条甬道。众人鱼贯穿过,刚踏入下一段甬道,身后便再次传来石块崩裂的声响 —— 那石室也坠了下去。
如此反复,一个石室接着一个石室,每穿过一处,身后便会响起沉闷的坠落声。石屑不时从头顶落下,甬道里弥漫着粉尘与潮湿的气息。直到穿过第五个石室,前方的甬道突然向上折转,石阶层层攀升,竟是通往上面的方向。
众人脚下不停,转瞬便冲进先前的主殿。殿门口十几个兄弟正搓着手焦灼等候,见他们出来,为首的头领一眼瞥见蛛怪驮着的总把头三人,忙拨开人群抢上前:“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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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昏迷,性命无碍。” 小道士喘着气回话,话音未落,就被张天童的低喝打断。
张天童扫过空荡荡的主殿 —— 案几翻倒,壁画剥落,先前陈设的物件竟被搬得一干二净,想来其余偏殿也早已遭了洗劫。正思忖间,脚底突然传来剧烈震颤,石壁簌簌抖落粉尘,轰鸣声从地底滚上来,像是有巨兽在岩层下咆哮。
“快出去!这里要塌了!” 张天童话音刚落,已站在一旁命令大家往前冲。众人哪敢怠慢,簇拥着蛛怪驮的伤者,一窝蜂朝大殿外涌去。
洞窟里的落石像疯了似的砸下来,“砰砰” 巨响连成一片,震得耳膜生疼。众人刚踉跄冲出主殿,身后便传来地裂般的轰鸣 —— 主殿地面先是从中裂开,西侧偏殿瞬间塌得只剩半片歪斜的屋顶,主殿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倾斜不过数息,三座殿堂便 “轰” 地一同陷落,烟尘腾起十丈高。
张天童瞥见那炼狱般的景象,脚下像生了风似的往前狂奔,边跑边叮嘱身旁的众人加快脚步。他跑过殿前石柱时,余光扫见石柱依然健在,顶上那颗大水晶还在顶端闪着光芒 —— 这群盗墓贼终究没能撼动这顽石。
刚踏上殿外石阶,头顶突然坠下一块丈许见方的巨石,“轰” 的一声砸在大殿的屋顶,半边殿顶应声塌落,碎瓦木屑飞溅中,地面剧烈晃动,像是随时要翻转过来。
众人连滚带爬往前冲,才跑出数步,脚下突然一空。陈明乾反应最快,脚尖在塌陷边缘一点,身形如狸猫般向前跃出丈余,稳稳落在实处。他回头急喊时,却见韩幼娘、裴婉君和傀儡灵上的伤者,连同几个兄弟一起都已落入丈余深的坑洞。
张天童望着坑内陡峭如削的岩壁,众人与傀儡灵在坑底困作一团,徒手攀爬又耗费时间。他猛地指向坑壁一侧,声如惊雷:“都往那边躲!”
坑底众人连忙缩向角落,张天童剑指急点,指尖迸出的金光如利箭射向坑壁。只听 “轰隆” 一声,岩层应声崩裂,碎块簌簌滚落,竟在陡峭的岩壁间砸出一道倾斜的缺口,浮土与碎石堆积成缓坡,刚好通到坑沿。
“快!” 坑沿的人纷纷俯下身,韩幼娘先将裴婉君护在身前,踩着碎石向上挪;小道士殿后推着蛛怪的甲壳,帮着分担重量。坑顶的人伸手拽住攀爬者的胳膊,一拉一拽间,将他们连人带傀儡灵快速拖上地面。
众人脚步未歇,仍在奋力向前奔逃。不过十几步开外,身后的坑洞猛地炸开一声撼天动地的轰鸣 —— 那声响如万雷齐震,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剧烈震颤,仿佛整个洞窟都要被这轰鸣掀翻。
整块地面如琉璃般崩碎,碎石裹挟着烟尘坠入无底深渊。众人顾不上回头,踉跄着继续往前冲,身后的崩塌仿佛有吸力般,追得人脊背发寒。
众人刚踏上石桥跑至中段,脚下的石板突然剧烈震颤,震耳的轰鸣从脚下翻涌上来。前方丈许处的桥面 “咔嚓” 一声从中断裂,断裂的石板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向下倾斜,边缘的碎石哗哗滚落。
“小心!” 有人惊喊着踉跄后退,却被身后的人推搡着向前。众人慌忙去抓石桥两侧的石栏,冰凉的石栏在掌心打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有人直接蹲坐在地,双手死死按在晃动的桥面上,冷汗顺着鬓角淌进衣领,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快!别停!” 张天童猛地顿住脚步,厉声大喊,声音在轰鸣中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他反手将身旁的人往前一推,自己则盯着前方拥堵的人群 —— 再耽搁片刻,整座石桥都要塌了。
众人咬着牙爬起来,跌跌撞撞继续往前冲。张天童耳后突然炸响更烈的轰鸣,混着石块砸落的脆响,他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 只见石桥后段已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碎裂的石板正顺着倾斜的桥面哗哗滚落,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暗渊。
那坍塌的势头正像追猎的猛兽般顺着桥面蔓延,离他已不过数丈,且还在飞速逼近,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粉尘与绝望的气息。
张天童朝着前方奔逃的人群嘶吼着大喊:“快快快!千万别停!” 众人躬着身子往前冲,脚步踉跄却不敢稍停,衣袍被风灌得鼓鼓囊囊。
身后的轰鸣如滚雷般追来,石块砸落的脆响、桥面崩裂的闷响越来越密,几乎贴在耳畔,连脚下的石板都在震颤中发出哀鸣。张天童猛地转身,只见碎裂的桥面已追到脚后,方才站立的地方正化作碎石簌簌坠入深渊,那暗黑色的裂口像巨兽的嘴,正一点点吞噬着桥面。
前方的人已冲过石桥尽头,可队伍末尾,还有一只傀儡灵正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前挪,背上的李连生依然昏迷不醒。张天童盯着傀儡灵迟缓的步伐,又瞥向身旁气喘吁吁、脚步虚浮的小道士 —— 这速度,绝无可能在桥面彻底崩裂前冲过终点。坍塌的裂痕正顺着桥面飞速蔓延,离他们已不过数尺,连空气都被粉尘染得浑浊。
张天童眼神一凛,猛地向前拍出一掌,掌风精准击中前方的傀儡灵后背 —— 那傀儡灵受力,“哐当” 一声向前猛冲,四足无意识地横扫,竟将前方几名踉跄的人硬生生往前推了十数步。
紧接着,他一把揪住小道士背后的衣襟,手臂猛地发力将人抛起 —— 小道士 “啊” 的一声惊叫,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前方的道路上,“啪” 地一声激起一阵尘土。
陈明乾回头时,正看见师父脚下的石块突然崩裂,整个人随着碎石坠向下方的黑暗。“师父!” 他目眦欲裂地嘶吼着就要扑过去,却见一道黑影从下方疾冲而上 —— 张天童足尖在岩壁上一点,借力翻身落在他身旁,衣袍上还沾着碎石,掌心却稳稳按在他后背:“走!”
众人再不敢有半分迟疑,疯了似的往前冲。好几人跑得胃里翻江倒海,边跑边呕吐不止,胆汁混着酸水顺着嘴角流淌,却谁也不敢停下。
“快!再快点!” 有人嘶吼着,连鞋跑掉了都浑然不觉,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面上。所有人都在与死神赛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洞窟崩裂的脆响,以及那如影随形的、来自深渊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