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气氛凝重如铅。
九条玲子坐在妃英理对面,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记录了好几页要点。她刚刚听完了妃英理尽可能客观、但依然难掩焦灼的案情陈述——从毛利小五郎被突然逮捕,到公安出示的所谓“指纹铁证”,以及她们目前了解到的、关于爆炸案本身的一些公开信息。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眉心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笔记本的边缘,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窗外的光线勾勒出她线条分明的侧脸,显得专业而冷静,甚至有些过分冷静了。
“妃律师,”九条玲子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说出的话却让坐在妃英理旁边的小兰心头一紧,“就目前所知的情况——公安强势介入、证据直接指向、案件涉及国家安全且舆论压力巨大——坦白说,从常规辩护角度看,毛利先生的案子…翻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小兰的脸色倏地一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专业人士如此直白的判断,绝望感还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
妃英理的脸色也沉了沉,但她没有像女儿那样外露情绪,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目光锐利地看向九条玲子,等待她的下文。她不相信这位主动上门的律师,只是为了来宣判“死刑”。
果然,九条玲子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小兰瞬间黯淡又因她停顿而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当然,法律的意义就在于,只要有一线可能,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尤其是…”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尤其是当案件本身可能存在疑点,或者调查程序存在争议的时候。我会尽全力,协助您,为毛利先生辩护。”
她的承诺听起来很官方,但“尽全力”三个字,她说得很重。而且,她提到了“调查程序存在争议”——这似乎意有所指。
“九条律师的意思是?”妃英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公安主导的案件,调查过程的封闭性、取证手段的边界,一直是法律界争论的焦点。”九条玲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一种近乎授课般的平稳语气说道,“指纹是直接证据,但它的提取、保管、鉴定链条是否完全无懈可击?有没有受到污染或人为干扰的可能?在‘涉及国家安全’的大帽子下,很多常规的质证和监督程序可能会被简化甚至忽略。这就是我们可以着力攻击的…薄弱点。”
她的分析冷静而精准,直指公安办案可能存在的程序软肋。妃英理心中暗自点头,这确实是辩护的一个方向,虽然艰难,但并非毫无希望。只是,九条玲子对公安系统的这种近乎本能的质疑和批判态度,结合她弟弟的往事,让妃英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另外,”九条玲子继续道,翻开了笔记本新的一页,“关于爆炸案本身。我通过一些私人渠道了解到,这次的爆炸物制作手法,与七年前的一起旧案有相似之处。而那起旧案,最终是以‘意外事故’结案的。如果两案存在关联,那么当前案件的定性、甚至调查方向,都可能需要重新审视。”
七年前!小兰和妃英理心中同时一震。柯南(新一)提到的疑点,九条玲子也注意到了!而且,她似乎掌握了更多关于旧案的信息?
“九条律师对七年前的旧案也有了解?”妃英理试探地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普通的询问。
九条玲子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与妃英理相接,那一瞬间,妃英理似乎看到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冰冷的恨意,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略有耳闻。”九条玲子垂下眼帘,语气恢复平淡,“作为一名刑事律师,关注过往的类似案件是职业习惯。如果妃律师允许,我希望可以调阅一下七年前那起加油站爆炸事故的全部公开卷宗和调查报告,或许能从中找到对当前辩护有利的切入点。”
“当然,我会尽快整理出来。”妃英理点头,心中疑窦更深。九条玲子对七年前案件的关注,真的只是“职业习惯”吗?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就辩护策略、可能需要申请的证据调取、以及与检察院沟通的注意事项等进行了详细商讨。九条玲子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清晰的思路,提出的建议也都很中肯实用。小兰在一旁听着,看着母亲和九条律师专注讨论的样子,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一些,至少,她们不是完全孤军奋战了。
只是,在讨论间隙,小兰偶尔抬眼看向九条玲子时,总会对上对方恰好也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很专业,很平静,但小兰总觉得,在那平静的深处,似乎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沉重的东西。
阿笠博士家,客房。
柯南猛地睁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在视线里聚焦。短暂的茫然之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实验室、眩晕、倒地……
“该死!”他低咒一声,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他单手扶住额头。竟然累晕过去了?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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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你应该接着休息的。”
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柯南抬头,看到灰原哀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
“没事!”柯南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落地时虽然还有些发软,但精神却因短暂的深度睡眠而恢复了不少,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短暂的休息后,感觉灵感大增!有些地方,我得马上去找他验证一下!”
他说着,已经快速穿好了鞋子,抓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动作迅捷得完全不像刚刚晕倒过的人。
灰原哀看着他这副急不可待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水杯递给他:“至少把水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