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清醒!这他妈是中邪了!是脑子被什么东西入侵了!
那本册子,那个博主,这个公寓,都有问题!
什么删除冗余,什么逻辑覆写,这是在把人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变成只会重复冰冷话语的傀儡!
我看向那本暗红色册子,此刻它在我眼中不再代表高深思想,而像一个咧开的、通往深渊的嘴。
我想烧了它,撕了它!
可当我抓住它时,那股冰冷的“赞同感”又涌了上来,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撕毁真理是最大的不智。”“你在抗拒进化。”“情绪是弱点。”
我的手僵住了,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两种力量在脑子里疯狂撕扯。
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我顾不上收拾东西,也顾不上手在流血,拉开门就往外冲。
走廊的灯还在闪烁,对面的门悄无声息。
我冲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回音。
刚跑到四楼拐角,下面传来缓慢而沉重的上楼脚步声。
一步一步,节奏均匀得可怕。
我屏住呼吸,从楼梯缝隙往下看。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旧外套的男人,正低着头,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走到三楼半的窗边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他的侧脸。
是楼下小卖部的老板,我搬来时还跟他买过东西,一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大叔。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像凝固的石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楼梯,嘴里无声地蠕动着,看口型,似乎在重复着:“成本……收益……无效……”
他好像根本没看见我,就这么僵硬地、匀速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继续往上,走向五楼,走向那一片死寂的楼层。
我浑身冰凉,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冲出公寓楼,冲进冰冷的雨夜。
我在24小时便利店坐到了天亮,像条丧家之犬。
手背的伤口胡乱用纸巾捂着,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此刻让我感到一丝奇异的“活着”的真实感。
天亮后,我请了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开始调查“清安公寓”。
我绕开那栋楼,去附近的社区中心,打听这公寓的历史和住户。
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一听“清安公寓”,脸色都变了,讳莫如深。
只有一个耳朵有点背的老大爷,瘪着嘴嘀咕:“那楼啊……邪性……早些年好像有个什么‘道理会’在那窝过,尽弄些不着调的说法,后来好像出过事,散了……住进去的人,慢慢都变得古里古怪,不爱理人,嘴里神神叨叨的……”
道理会?
我立刻用手机搜,关键词“道理会 清安公寓”,信息很少,只有一些零星的、年代久远的论坛帖子,语焉不详地提到一个“推崇绝对理性,摒弃人性弱点”的小团体,后来似乎因为某个“实验事故”而销声匿迹。
实验事故?什么实验?把人变得“绝对理性”的实验?
我联想到那本册子,那个博主,邻居们的异常,还有我自己昨晚那诡异的“微笑”和不由自主的“笑声”,一个恐怖的猜想逐渐成形。
那个“道理会”或许散了,但他们留下的某种“东西”——某种理念的污染,或者更可怕的、具有感染性的“认知病毒”,还盘踞在那栋公寓里!
它通过像那本册子一样的载体,通过网络上的特定信息(比如那个“彻悟者”博主),寻找像我这样对现实不满、渴望“清醒”的宿主,然后慢慢侵蚀,用一套冰冷自洽的逻辑替换掉正常的情感和认知,把人变成徒具人形、只会重复“真理”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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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间清醒”的言论,就是它精心包装、诱人深入的糖衣!而内核,是彻底的非人化!
我想举报,想揭露,可我有什么证据?
一本自己差点信了的邪门册子?几个行为古怪的邻居?我自己那点幻觉?
别人只会当我疯了,或者压力太大产生妄想。
那个“彻悟者”的账号,在我逃离后的第二天,就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也不敢再回公寓拿东西,押金和那点家当都不要了,直接找了新房子,远远搬走。
我强迫自己不再去刷那些极端“清醒”的内容,甚至刻意去看些傻乐呵的搞笑视频,去菜市场感受嘈杂的烟火气,去跟朋友毫无意义地瞎扯淡。
我要用这些“低级”的、“冗余”的、“低效”的人间噪音,重新填满自己被差点“格式化”的大脑。
我以为只要远离,就能慢慢恢复正常。
但有些“污染”,一旦接触,就像在脑子里种下了种子。
我现在偶尔还是会陷入那种冰冷的思考模式,会用那种极端理性的眼光去解构眼前的一切,然后感到一阵空虚和恶心。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上周我路过一个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畅销书,书名是《理性觉醒:删除你的人生冗余》。
封面的设计风格,那工整的字体,让我瞬间想起了那本暗红色册子。
我翻开一看,里面的核心观点,虽然包装得更加精致时髦,但内核何其相似!
倡导用数据衡量一切关系,用效率评价所有情感,将不符合“最优解”的情绪视为需要革除的弊端。
底下还有一堆人留言,盛赞这是“时代最强音”、“真正的清醒”。
我站在橱窗前,如坠冰窟。
那东西……那种“认知病毒”……并没有被关在清安公寓那栋破楼里。
它换上了更光鲜的外衣,顺着网线,顺着印刷品,顺着人们对“清醒”和“高效”的渴望,正在更广阔的世界里,悄然扩散。
而我,是侥幸逃出来的感染者,脑子里埋着一颗不知何时会再次被唤醒的冰冷种子。
看着街上行色匆匆、戴着耳机仿佛在与世界隔绝的人们,我不知道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正在自愿或非自愿地,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冗余清理”。
得,您就当我被那破公寓吓破了胆,在这儿胡言乱语吧。
总之啊,各位,这世道,追求明白没错,但可得留神。
别听见什么“底层逻辑”、“终极真相”就往上凑,有些话说得太满、太绝、太冷的,保不齐里头藏着的不是智慧,而是能把人变成空壳子的钉子。
真正的清醒,大概不是把人活成一台只会计算的机器,而是明知这世界混沌荒唐,还能咬着牙,在其中尝出点热乎的人味儿来。
行了,地铁到站了,我这胡思乱想也该刹住了,前头那家包子铺的香味儿,嘿,还真有点勾人,管它什么冗余不冗余,先祭了五脏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