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个“彻悟者”博主平板的电子音,和回忆里那本册子上冰冷工整的字迹,能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以为自己只是压力太大,或者思想境界又“提升”了。
直到那个加班的雨夜。
我拖着被掏空的身子回到清安公寓,已经快凌晨一点。
雨下得很大,敲打着窗户,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闪一闪,发出电流的嘶嘶声,把斑驳的墙壁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张抽搐的鬼脸。
我摸黑走到五楼,经过邻居门前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持续的、低声的絮语,不是说话,更像是在快速而机械地重复着什么短语,语调和那个“彻悟者”博主一模一样!
我停下脚步,头皮发紧,耳朵贴在冰冷潮湿的门板上。
那声音时高时低,但我捕捉到了几个重复的字眼:“……无意义……冗余……删除……”
突然,门内的絮语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我清楚地听到,门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也贴到了门板上,距离近得仿佛只隔着一层薄木。
一个平静得可怕的、带着一丝电子质感混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是询问,是陈述:“你也在……清理冗余吗?”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向自己家门,手抖得钥匙半天插不进去。
终于打开门冲进去,反锁,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在桌上幽幽地亮着,停留在“彻悟者”的主页。
那个黑色的头像,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冷静下来后,一股邪火窜了上来。
妈的,装神弄鬼!什么清理冗余?
我看你是脑子有冗余!
我走到桌边,想关掉手机,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
那个黑色的头像,仿佛有魔力,吸引着我点开最新的视频。
标题是:“你的恐惧,是认知系统最大的漏洞。”
我像是被操控了,点开了它。
纯黑背景,平板电子音缓缓流淌:“恐惧源于未知,源于对失控的幼稚抗拒。承认吧,你所珍视的自我意识,不过是一堆随机生物电信号的可笑聚合,你的爱恨情仇,你的恐惧惊惶,都是系统运行产生的错误代码。真正的高级状态,是识别这些错误,并……予以删除。”
删除?删除什么?删除恐惧?还是删除……产生恐惧的“我”?
我听得浑身发冷,却又不由自主地点头。
对啊,恐惧有什么用?除了消耗能量,妨碍我变得“清醒”,它有什么存在价值?
我应该删除它。
可怎么删除?
我茫然四顾,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旧书架上,落在了那本暗红色的小册子上。
它静静地待在那里,像在等待。
我走过去,再次拿出那本册子,手有些抖。
这一次,我翻到了靠后的部分。
字迹依然工整冰冷,但内容变了,变成了更像“操作指南”的东西:
“冗余清理步骤一:识别非逻辑情绪节点(如无端恐惧、廉价愉悦、无意义悲伤)。”
“步骤二:追溯情绪触发源(通常是低效社交接触、无价值信息输入、原始感官刺激)。”
“步骤三:进行逻辑覆写(用永恒真理替代可变感受,例:将‘孤独’覆写为‘高效独处状态’)。”
“步骤四:必要时,对顽固物理干扰源,执行终极简化。”
“终极简化”四个字,笔迹似乎用力了些,墨水微微洇开,像四滴干涸的血。
什么是物理干扰源?
那个吓到我的邻居?这吵到我的世界?还是……我这具仍然会产生“错误情绪”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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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冰冷的“清醒”逻辑和残存的本能恐惧搅作一团。
那平板的电子音在我颅内自动播放,一遍又一遍。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一支笔,在册子空白处,也模仿着那种工整到刻板的笔迹,写下一行字:“噪音是冗余,需删除。来源:邻居,窗外,世界。”
写完后,我看着这行字,竟然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完成了某个重要的“清理”任务。
就在这时,我书桌那盏接触不良的台灯,啪地一声,自己亮了。
发出一种过于惨白、不自然的光,照亮了桌上的一面小镜子。
我下意识地朝镜子里瞥了一眼。
镜中的我,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我的嘴角,正以一种极其僵硬、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拉扯,形成一个标准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微笑”弧度。
可我明明没有笑!
我甚至因为恐惧而面部肌肉紧绷!
镜子里的“我”,却自顾自地“笑”着,那笑容冰冷,精准,毫无温度,像是一张精心绘制后贴在脸上的面具。
而我的耳朵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喉咙中,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闷闷的“咯咯”声,和之前对门传来的笑声,一模一样!
“啊——!”
我惨叫一声,挥拳打碎了镜子!
玻璃碎片划伤手背,鲜血涌出,尖锐的疼痛让我猛地一激灵。
不对!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