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口扩张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从里面喷出的不再是黏液,而是灼热腥臭的、暗红色的气雾!
“不对!这不是地饕!”身后传来吴老头惊骇到极点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这是‘血太岁’!天地秽气凝结的实胎!火属阳气是它的补药!”
什么?!补药?
我他妈被你坑了!
我猛地回头,却看见吴老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非但没有惊骇,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度贪婪、狂喜的扭曲神情!
他盯着那膨胀变异的肉瘤,不,是血太岁,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血太岁……真正的血太岁……得此物一丝本源……何止续命……长生可期……”
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骗我!
他要的不是什么地阴之气,他要的是这玩意变异后最精华的部分!
而我,还有那头母羊,都是他用来催化这血太岁的祭品和工具!
“我操你祖宗!”我怒骂一声,想扑过去跟这老杂毛拼命。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膨胀到几乎堵住整个石板缝隙的血太岁,裂口中喷出的暗红气雾,如同有生命般,分成两股,一股卷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母羊,一股则朝着我,当头罩下!
气雾还未及身,一股炙热中带着无尽阴寒的诡异感觉已经扑面而来,我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血液仿佛都要冻结,又被点燃。
完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而,预料中的吞噬没有到来。
那卷向我的气雾,在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猛地一顿。
紧接着,我脚踝上那些被血丝勒出的紫黑色淤痕,竟然自己微微发热起来。
小主,
血太岁发出一阵困惑般的、咕噜噜的声响,喷向我的气雾犹豫着,竟然慢慢转向,全部扑向了地上的母羊。
母羊连最后的哀鸣都没能发出,就在那暗红气雾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皮毛脱落,血肉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副洁白的骨架,和骨架中一团微微搏动的、被血雾包裹的羊胎。
血太岁的裂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将那团羊胎连同血雾,一口吞下。
它的体积又膨胀了一圈,身上的赤红色渐渐内敛,变成一种温润的、仿佛极品红玉般的色泽,光芒流转,竟有几分诡异的“宝相庄严”。
吴老头此刻已经按捺不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漆黑的、非金非木的匣子,打开,里面是几根长长的、银白色的细针。
他眼冒精光,握着细针,就要上前,口中念念有词:“血髓初凝,玉胎将成,此时取髓,正当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吞了羊胎的血太岁,红玉般的躯体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张细小的、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都是极致的痛苦和饥饿,它们挣扎着,似乎想从血太岁的躯体里挣脱出来,发出无声的哀嚎。
血太岁似乎也痛苦起来,它庞大的躯体剧烈颤抖,红玉光泽变得明灭不定。
它猛地调转方向,那道巨大的裂口,不再对着母羊残骸,也不再对着我,而是对准了正拿着银针、一脸错愕的吴老头。
裂口深处,不再是细密的牙齿,而是变成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吸力!
“不——!!!”
吴老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就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扯离地面,手舞足蹈地投向那张黑暗巨口。
银针和黑匣子脱手飞出。
他的身体在接触裂口的瞬间,就像被放入水中的盐块,迅速溶解、消失,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只有他最后那声充满不甘和绝望的惨叫,似乎还在后院阴冷的空气中隐隐回荡。
血太岁吞了吴老头,表面那些人脸虚影仿佛得到了些许安抚,慢慢隐去。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收缩,红玉光泽也逐渐沉淀,似乎要重新退回那石板下的腔子里,陷入沉睡。
后院恢复了死寂,只有地上母羊的白骨,和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混合了腥甜与焦臭的怪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泥塑木雕。
冷汗早已浸透了几层衣服,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我看看那正在下沉的血太岁,又看看自己脚踝上已经不再发热、颜色却似乎深了一点的淤痕。
为什么……它没吃我?
是因为这些被它血丝勒过的痕迹?
吴老头说它与我这肉铺气脉相连……难道这些痕迹,让它把我当成了……“自己人”?或者,只是暂时标记的、还没到火候的“存粮”?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这玩意,我弄不走了,也弄不死了。
它不仅刀枪不入,不怕火,还能吞噬活人,越吞越强。
吴老头那样的,看起来有点门道,结果成了它的点心。
我牛大壮一个杀猪的,能怎么办?
我默默地上前,用颤抖的手,合上了那块青石板。
把旁边挖出来的土,一锹一锹,重新填回去,夯实。
又把剩下的生石灰和硫磺,全部撒在上面,浇上水,弄得一片狼藉。
做完这一切,我走回铺子,打来冰凉的井水,一遍又一遍地洗手,洗脸,搓洗脚踝,直到皮肤通红破皮,也洗不掉那股子萦绕不去的腥甜味和心里头的寒意。
天,终究还是亮了。
肉铺照常开张,新鲜的猪肉挂在铁钩上,血迹顺着沟槽流进木桶。
街坊来买肉,夸我今天的肉看着格外新鲜。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起刀落,剁得案板“砰砰”响。
没人知道,我后院三尺之下,埋着什么。
没人知道,我每晚躺在床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传来微弱而规律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
咚……咚……咚……
和着我的脉搏,一起跳动。
那血太岁似乎真的沉睡了,再也没有零碎出现在肉案上。
井水也不再那么冰得渗人。
一切好像恢复了原样。
只有我自己清楚,不一样了。
我再也无法直视那些被我宰杀的牲口,总觉得自己和它们一样,不过是挂在无形的钩子上,等待着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那一刀。
我变得沉默,阴郁,不再跟人抬杠,不再夸口自己啥都不怕。
偶尔有熟客开玩笑:“大壮,咋啦?让鬼掐了脖子?”
我只是摇摇头,闷声道:“没事,天凉,冻着了。”
是啊,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怎么捂也捂不热。
我依旧每天卖肉,收钱,过日子。
只是后院那块地方,我再也不去了,还用废料堆满了杂物,彻底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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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自己肉铺里的囚徒,守着三尺之下那个永远填不饱的、沉默的“房客”。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个雨夜。
雷声隆隆,雨水像瓢泼一样浇下来。
我睡得不安稳,总觉得那地下的搏动,比往常有力了一些。
后半夜,雨势稍歇,我突然被一阵细微的“喀嚓”声惊醒。
声音来自后院。
不是石板破裂,更像是……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轻轻刮擦石板表面的声音。
我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黑暗中,那刮擦声停了。
紧接着,我听见了一阵湿漉漉的、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缓慢拖行的声音。
“沙……沙……沙……”
声音穿过后院,停在了……我这间卧房的门板外。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门板下方,那道窄窄的缝隙里,一丝暗红色的、粘稠的微光,渗了进来。
同时渗进来的,还有那熟悉的、甜腥中带着焦臭的气味。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带着满足和一丝慵懒的意念,轻轻触碰了我的意识。
它只传递了两个字,却让我如坠冰窟,血液几乎冻结。
“饿……了……”
原来,它从未离开。
原来,三个月的沉睡,只是一顿大餐后的消化。
原来,我这个“邻居”,这份“存粮”,终究到了该上桌的时候。
而我,甚至没有吴老头那种惨叫一声的资格。
窗外的雨,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像是为谁敲着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