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寒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5221 字 5个月前

那些血丝瞬间缠上了我的脚踝,小腿,冰凉滑腻,力量大得惊人,把我拼命往后拖!

我双手死死抠住泥地,指甲翻裂,泥土混着血被我犁出十道沟,却丝毫阻止不了被拖向那石板缝隙的命运。

裂缝里,那布满尖牙的裂口正一张一合,等着我。

我要被这怪物吃了!

就像那些羊蹄猪尾一样,被啃得干干净净!

无尽的恐惧淹没了我,我发出不成调的惨叫,眼看半个身子都被拖到了石板边上,恶臭的黏液已经溅到了我的脸上。

生死关头,我眼角余光瞥见了掉在不远处的剁骨刀。

刀不行,那铁钩子呢!

我拼命伸长了胳膊,指尖终于够到了那铁钩的木柄。

抓住的瞬间,我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钩子狠狠砸向那肉瘤张开的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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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扎,是砸,是朝着它嘴里那些细密的尖牙砸下去!

“咔嚓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铁钩子砸断了它好几颗牙齿,卡在了它的口器里。

肉瘤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啸,缠在我身上的血丝力道一松。

我趁机连滚带爬挣脱出来,手脚并用地逃回铺子,“砰”地关死门,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只剩下喘气的份。

天快亮了。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和脚踝上那一圈圈紫黑色的勒痕,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刀砍不动,力敌不过,那玩意就盘踞在我家后院,像个定时炮仗,不,是个活着的、饥饿的陷阱。

报官?怎么说?说我家后院挖出个会说话、刀枪不入的肉瘤妖怪?官老爷不把我当疯子打出来才怪。

找人帮忙?谁信?就算信了,谁肯来?这明摆着是送死。

难道要我抛下这祖传的铺子,灰溜溜逃走?

不行,我牛大壮丢不起那人,再说,那玩意要真是饿急了,会不会钻出来,祸害街坊?

到时候孽债还得算在我头上。

我愁得头发都快揪光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梆梆梆”的敲门声,不急不缓。

我吓得一激灵,抄起旁边一根顶门杠子,颤声问:“谁!”

门外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听着有些沙哑,但挺和气:“掌柜的,行个方便,讨碗水喝。”

大清早的讨水喝?

我警惕地从门缝往外看,只见门口站着个干瘦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微微佝偻,手里挂着根竹杖,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

不像寻常乞丐,倒像个落魄的读书人。

我本不想开门,可转念一想,多个人在,后院那东西或许能消停点?

我拉开一条门缝,把老头让了进来,顺手递过去一碗凉水。

老头接过水,却不急着喝,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深陷的眼睛扫过后院的方向,慢悠悠地道:“掌柜的,你这后院……土气甚重,腥中带煞,恐怕不止是宰杀牲畜所致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盯着他:“你啥意思?”

老头喝了口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脚踝上还没消退的勒痕,又看了看我扔在角落卷了刃的剁骨刀,叹了口气:“三尺之下,有无眼之客;血肉为引,招地肺之煞。掌柜的,你惊扰了不该惊扰的东西了。”

我浑身的汗毛又竖了起来,这老头,他知道!

“你……你是干啥的?你怎么知道?”

老头放下碗,用竹杖轻轻点地:“老朽姓吴,早年读过几本杂书,游历过些地方,勉强算是……略通地脉异象。掌柜的,你后院里那东西,非妖非鬼,乃是一股地底秽气,混杂了无数年血食残渣的怨念,借着你这肉铺子每日冲刷的牲口血气,不知怎的竟生了灵智,成了形,唤作‘地饕’。它以血肉精华、尤其是恐惧情绪为食,寻常刀兵难伤,只会越激越凶。”

地饕?地肺之煞?

这名字听着就瘆人。

但我那疑心病又犯了,这老头来得也太巧了,该不会是编故事诓我吧?

“你说得头头是道,那你有法子治它?”我故意试探。

吴老头摇摇头,又点点头:“难,也不难。此物因掌柜的营生而起,与你气脉已有一丝相连。强攻不得,只能诱而散之。”

“怎么个诱散法?”

“它嗜血肉,尤嗜活物惊惧之时的血肉。”吴老头盯着我,目光幽幽,“需以活牲为饵,在其进食最为投入、灵智暂闭之时,以纯阳之物贯其核心,或可将其打回原形,散为秽气,再以生石灰混合硫磺填埋,或能镇压数十年。”

活牲?那不就是让我再送点肉给它吃,然后偷袭?

“那要是失败了呢?”我问。

吴老头沉默了一下,沙哑地道:“若是失败,饵食被吞,它尝到活物精魄,凶性必大涨,届时……恐怕就不止满足于残羹冷炙了。掌柜的,你与它比邻而居,首当其冲。”

我后背冰凉,这是逼我赌一把。

赌赢了,后院清净;赌输了,我第一个变成它的点心。

“纯阳之物是啥?黑狗血?桃木剑?”

“寻常黑狗血镇不住它。”吴老头从怀里慢吞吞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截暗红色的、像是雷击过的木头,还有几块黄澄澄的、像是矿石的东西,“此乃老朽早年偶得的雷击枣木芯,与纯阳鸡冠石。需将鸡冠石磨粉,混合朱砂、硝石,以烈酒调成糊,裹于木芯之上,制成火锥。待其进食,速将此锥刺入其体内,或可引发其内部秽气灼烧自毁。”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东西也拿出来了,由不得我不信几分。

可我牛大壮是谁,能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吴老先生,您这又是点明要害,又是送上法宝,图个啥?总不会是路见不平吧?”

吴老头闻言,那张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像是苦笑的表情:“掌柜的明鉴。老朽……身患奇症,需借这‘地饕’消散时溢出的一丝纯粹地阴之气续命。你我各取所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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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我心头疑云散去大半,有求于人,这才说得通。

这老头看着弱不禁风,不像有本事硬抢的,合作似乎可行。

“成!就信你一回!”我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弄头活羊来!”

“且慢。”吴老头拦住我,“寻常活羊恐怕引不起它太大兴趣,需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的肉案,又扫过我,低声道:“需用怀胎的母羊,其血气最旺,生机最浓,对地饕诱惑最大,也最能令其放松警惕。”

怀胎母羊?这倒是有点棘手,贵不少呢。

但想到后院那玩意,我一咬牙:“行!我去弄!”

费了不少周折和银钱,我才从城外农户手里买到一头即将临盆的母羊。

把它牵回后院时,那母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死活不肯靠近石板缝隙,四蹄蹬地,“咩咩”哀叫。

我用绳子强行把它拴在缝隙边上的木桩上。

吴老头已经用他带来的材料,在一个瓦盆里捣鼓好了那所谓的“火锥”。

雷击木芯前端裹着厚厚一层橘红色的糊状物,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硝石味道。

夜幕降临。

我和吴老头躲在铺子门后,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后院。

油灯早就熄了,只有淡淡的月光,和那石板缝隙下,肉瘤身上发出的、愈发频繁闪烁的青光。

它在兴奋,它闻到了活物和旺盛的血气。

母羊的哀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透着绝望。

子时刚过。

石板缝隙下的黏液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紧接着,那些血红色的细丝,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群,悄无声息地、密密麻麻地从缝隙中涌出,朝着挣扎的母羊蔓延过去。

母羊吓得瘫倒在地,连叫声都微弱了。

细丝爬上羊身,缠住它的四肢、脖颈,然后,一点一点,将那几十斤重的活羊,朝着狭窄的石板缝隙拖去!

羊的骨骼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就是现在!

吴老头猛地推了我一把,低吼:“刺它核心!发光的中心!”

我攥紧那根火锥,手心全是汗,一个箭步从门后窜出,用尽全力,朝着那肉瘤青光最盛、正对着母羊裂开大口的中心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这一次,没有金铁之声。

火锥前端那橘红色的糊状物,在接触到肉瘤黏滑表面的瞬间,竟然爆起一簇炽热的火花!

紧接着,整个火锥如同烧红的铁条插入牛油,毫无阻碍地、直没至柄,深深刺入了肉瘤的内部!

“嗷——!!!!”

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惨嚎,从肉瘤内部爆发出来!

那声音已经不是刺耳,而是直接作用于五脏六腑,震得我气血翻腾,耳孔流出血来。

肉瘤身上的青光疯狂乱闪,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笼。

它缠住母羊的血丝瞬间全部松开,母羊“扑通”掉在地上,奄奄一息。

成功了?!

我心头一喜。

可这喜悦还没维持一秒钟,异变陡生!

那被火锥刺入的肉瘤,并没有像吴老头说的那样灼烧自毁,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整个躯体剧烈膨胀、扭曲起来!

表面的青黑色金属光泽变得一片赤红,像是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