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血流出来!
那被划开的红线断面处,涌出一大股浓稠的、暗红色的、像熬过了头的糖浆似的黏液!
那韩郎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拿起一支崭新的狼毫笔,蘸饱了那暗红黏液,竟在宣纸上挥毫泼墨起来!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嘴角还挂着一丝沉醉的、甜蜜到诡异的微笑。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清他写的内容,不是什么诗词歌赋,而是一遍又一遍的两个字:“秋棠”“秋棠”“秋棠”……
每一个字都猩红刺眼,湿漉漉的,仿佛在纸上缓缓蠕动,散发出与秋棠身上一模一样的甜腥气!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随着他书写,他手腕上那红线断口处不断涌出黏液,而秋棠的名字在纸上越多,那红线本身似乎就……越发鲜亮,搏动得越发有力!
这他娘的不是相思!这是在用那鬼东西“养”字,还是用字“养”那鬼东西?
我看得心惊肉跳,手里攥着那瓶“破缘散”,掌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韩郎忽然停笔,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柔情,却让我寒毛直竖。
“棠妹,你今日心绪不宁,可是又去找了旁人?”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手腕上的红线却骤然绷紧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咝咝”声,仿佛在传递什么信息。
“莫怕,任谁也不能分开我们。你我血脉相连,心意相通,早就是一个人了……”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我窥视的窗洞!
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竟然隐隐泛着与那红线同样的、湿漉漉的暗红光泽!
我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弄出了一点声响。
“谁?!”韩郎的声音陡然转厉。
我哪还敢停留,连滚带爬翻出墙外,怀里的瓷瓶差点摔碎,一路狂奔回自己的狗窝,插上门栓,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痴情书生,分明是个妖人!那红线是活物,是邪祟!
回到屋里,我惊魂未定,灌了好几口凉茶才缓过气。
怎么办?
这活儿接岔了,银子虽好,也得有命花才行!
明天就跟秋棠说,这线我剪不断,银子退她一半……不,退大半,赶紧把这瘟神送走!
正琢磨着,忽然觉得左手腕内侧一阵轻微的刺痒。
我下意识挠了挠,借着油灯一看,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只见我左手腕内侧,不知何时,竟然也出现了一道极淡极细的红痕!
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那位置,那颜色,分明与秋棠、韩郎腕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它尚未“活”过来,没有蠕动,也没有那股甜腥味。
可我分明记得,秋棠来时,我曾虚扶过她的手臂……
难道……难道只是碰了一下,这鬼东西就能传染?
我发疯似的用水洗,用布擦,甚至找来一把小刀,想把这红痕刮掉。
可皮肤刮红了,刮疼了,那红痕却仿佛在皮肉更深处,纹丝不动!
一股冰冷的恐惧死死攫住了我的心。
完了!我也被缠上了!
第二天一整天,我魂不守舍,时不时就撩起袖子看那红痕。
它似乎……比昨晚颜色深了一点点?
到了晚上,秋棠准时来了。
她眼中的希望之火,在看到我惨白脸色和下意识遮住手腕的动作时,瞬间熄灭了。
“先生……您也……”她颤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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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将昨夜所见和盘托出,当然,略去了自己狼狈逃窜的部分。
秋棠听完,身子晃了晃,几乎晕厥。
“果然……果然他是在用那邪法捆住我……先生,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她绝望的脸,又摸摸怀里还没焐热的银子,再想想自己手腕上那要命的红痕,一股邪火窜上心头。
妈的,横竖被缠上了,不如拼一把!
这鬼东西怕污秽?我昨晚的“破缘散”还没用呢!
说不定泼上去真有效!
就算没用,趁乱说不定也能找到那韩郎的弱点,或者找到这红线的源头!
我咬牙发狠。
“秋棠娘子,今夜,你带我去见那韩郎!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做个了断!贾某舍命陪君子,也为我自个儿挣条活路!”
秋棠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光,用力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秋棠带着我,这次直接敲响了翰墨斋的后门。
门开了,韩郎站在门内,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衫,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眼神却直接越过秋棠,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过我的皮肤。
“棠妹,你来了。”他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却伸手想去拉秋棠。
秋棠惊恐地躲到我身后。
我挺了挺干瘪的胸脯,努力摆出高人风范,其实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韩公子,在下贾仁心,受秋棠娘子所托,来与你商量件事。”
韩郎微微一笑,侧身让开。
“贾先生?久仰。请进,夜凉露重,喝杯热茶。”
屋里点了好几盏灯,比昨晚亮堂,却更显得那满墙挂着的、用猩红黏液写就的“秋棠”字幅诡异绝伦。
甜腥气浓得化不开。
我哪有心思喝茶,单刀直入。
“韩公子,所谓强扭的瓜不甜。秋棠娘子既已无心此缘,你又何必用这等……非常手段苦苦相逼?不如好聚好散,贾某愿作个和事佬。”
韩郎自顾自斟了一杯茶,那茶水在杯中,竟也泛着淡淡的红。
“非常手段?”他抬眼,眸中红光一闪。
“贾先生是指这个吗?”
他缓缓卷起自己的左袖,露出那圈鲜活蠕动、甚至比昨晚看去更加粗壮几分的红线。
“这不是手段,这是天意,是因果。我与棠妹,三生石上旧精魂,分不开的。”
他语气陡然转冷。
“倒是贾先生,您的手腕,似乎也不大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