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剪不断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681 字 5个月前

这世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可您听说过专替人“分手”的营生吗?

嘿,区区不才,在下便是干这个的!

小人姓贾,名仁心,江湖人称“贾分手”,专门帮那些深陷孽缘、欲罢不能的痴男怨女,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

咱这手段,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保管叫那对鸳鸯劳燕分飞,老死不相往来,事后还对我千恩万谢!

您说这不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吗?

唉,可谁能料到,这善事做着做着,竟做出了一桩塌天的祸事,差点把我自个儿也“分”进了阎罗殿!

那一日天擦黑,我正翘着二郎腿,在胡同深处我那间不挂招牌的小屋里,美滋滋数着前几日说散了一对怨侣赚来的银钱。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又急促的脚步声,听着像是个女子。

门板被轻轻叩响,声音怯生生的,带着点哭过后特有的沙哑。

“贾……贾先生在吗?”

我连忙收起钱,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嘴脸,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素青衣裙的小娘子,眉眼倒是清秀,只是脸色惨白得像糊窗户的纸,眼睛红肿得跟桃儿似的,嘴唇不住哆嗦。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手指关节都攥得发白了。

一阵夜风穿堂而过,我竟莫名打了个寒颤,这七月天里,哪来这么重的阴气?

那小娘子闪身进来,屋里豆大的油灯都跟着狠狠晃了几下。

她也不坐,就杵在屋子当中,身子微微发抖,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先生救我!”她未语泪先流,扑通一声竟给我跪下了!

我赶紧虚扶一把,心里却乐开了花,这架势,定是桩大买卖!

“娘子快快请起,有何难处,但讲无妨,贾某专解这相思结、离恨扣。”

小娘子抬起泪眼,那眼神里除了悲伤,竟还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奴家……奴家名唤秋棠,与城西开笔墨铺的韩郎……本已定了亲事。”她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谁听了去。

“可自从上月奴家随娘亲去了一趟城外白云观烧香,回来之后……回来之后便觉得不对劲!”

她猛地抓住自己左手的衣袖,浑身抖得如筛糠。

“韩郎他……他像是变了个人!不,不是变了个人,是他身上多了……多了东西!”

我听着有点迷糊,顺着她颤抖的手指看去。

她慢慢卷起左臂的衣袖,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只见那腕子内侧,竟缠着一圈圈细细的、鲜红如血的丝线!

那红线极细,却深深勒进皮肉里,仿佛天生就长在那儿,另一头则延伸进袖管深处,不知通往何处。

更骇人的是,那红线竟像活物一般,在她苍白的皮肤下微微搏动,泛着一层湿漉漉的、不祥的光泽!

我凑近了些,一股子难以形容的甜腻腥气,混杂着陈年墨臭和莫名的焦糊味,直冲我的鼻腔,熏得我脑门子一胀!

“这……这是何物?”我饶是见多识广,帮人分手无非用些计策、散些谣言,哪见过这般实物?

秋棠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就是那日从白云观回来后才有的!起初只是手腕上一道红痕,我以为是磕碰,没在意。”

“可这红线一天天长,顺着胳膊往上爬!另一头……另一头就牵在韩郎身上!”

“韩郎手上也有!他起初也慌,可后来……后来竟说这是天赐良缘,是月老的红线,甩不脱、剪不断!”

“他还说……说我们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谁也别想分开!”

秋棠的脸上血色尽褪。

“可我怕极了!先生,这红线是活的!我夜里常听见它咝咝的响,像蛇吐信子!”

“韩郎的眼神也越来越怪,看我不是看人,倒像是看……看一件绑死了的物件!”

“他还总念叨些奇怪的话,什么‘同气连枝’、‘心血交融’……我实在受不了了!”

她将怀里的蓝布包袱塞到我手里,入手沉甸甸的,全是硬通货。

“求先生,无论如何,帮我斩断这根线!让我离开他!多少钱我都愿意!”

说着,她又撩起袖子,指着那蠕动的红线,眼神绝望。

“我用过剪子,剪不断!用过火烧,烧完它长得更快!先生,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定有法子对不对?”

我捏着那包银子,心里像揣了二十五只兔子,百爪挠心。

银子烫手,可这活儿也忒邪门了!

我贾分手凭的是三寸不烂之舌和些许算计,哪会对付这种妖魔鬼怪的东西?

可看着秋棠那绝望的眼神,再掂量掂量手里的银子……

呸!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说不定就是什么罕见的皮肤病,或者那韩郎用了什么邪门胶水、草药弄出来的幻术,专为控制这小姑娘!

老子偏要碰一碰!

我当即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秋棠娘子放心!任它是月老红线还是阎王索命绳,贾某自有妙法,管叫它‘一刀两断’!三日后,此时此地,听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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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棠千恩万谢地走了,那单薄的身影没入夜色,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不祥。

送走了秋棠,我对着灯下那蠕动红线留下的腥甜气味,发了半天呆。

牛皮吹出去了,可咋整呢?

硬剪硬烧不行……那要是用“厌胜”之法呢?

民间传说,污秽之物能破邪法!

我连夜跑去城南最脏最臭的屠户那里,花了几个铜板,讨来一小罐凝稠发黑、腥臭扑鼻的猪血,又从一个专收夜香的倒霉蛋那儿,弄了点“金汁”精华。

混合在一起,那味道……嘿,神仙闻了都得退避三舍!

我把它装进一个小瓷瓶,美其名曰“破缘散”。

心里盘算着,找到那韩郎,趁其不备泼将上去,再晓以利害,连哄带吓,不怕他不就范!

若是幻术,自然破了;若是皮肤病,这恶心也够他受的,保准他再不敢纠缠秋棠!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第三天夜里,我按照秋棠留下的地址,摸到了城西那家“翰墨斋”。

铺子早已打烊,黑灯瞎火,只有后院隐约透着点微弱的光。

翻墙我是老手,利落地爬进去,蹲在窗根下,舔湿手指,在窗纸上捅了个窟窿。

凑眼一瞧,屋里情景让我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对着窗户,坐在书桌前。

桌上没有笔墨纸砚,只摊放着一大张宣纸。

而他正抬起自己的左手,右手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刀,对准左手腕上那圈鲜红蠕动的红线,轻轻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