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看着头顶那片空荡荡的天，想着明天要怎么让地动起来。

第二天天没亮，两个人在河边碰了头。天边还挂着那盏昏昏欲睡的光，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醒来。河水在流，风在吹，一切和昨天一样。海怪站在岸边，看着脚下的地——土褐色，潮湿，微有坡度。他试了一下，在脑子里让它动了一下。地晃了晃，像是打了个哈欠，又不动了。

赤玥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又站了起来。“你让它怎么动？”

“转。从西往东转。”

“那你得给它一个轴。一个它围着转的东西。轴不动，它才转得起来。”

海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他想起自己见过的东西——他见过从远山升起的月亮，也见过在一条荒路上被风吹得不停打转的落叶。那些东西都在动，但它们的动法各有各的依据。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开始在虚空中“画”一条线。那条线从他脚下穿过，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再穿过整个球体，从另一端穿出去。他造了一根看不见的轴——不粗，不亮，像一根埋在土里的铁棒。

他拍了拍手，示意赤玥来看。地还没开始转，但蹲下来贴耳去听的时候，能听到地面底下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声响，像是一只被关了太久的轮轴终于被人松了松锈。赤玥没说话，继续等着。海怪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不是在画线，是在想。他想起星星落进大海的样子，想起风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去的样子，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灰色地带望向一个方向却不知道那是不是该去的地方时的迟疑。他把那些念头揉在一起，顺着刚才那条轴送了下去。地动了一下，比之前多了一些幅度，但不明显，像是还在试着迈出第一步。

过了一会儿，赤玥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东西怎么才能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转。”

“它不需要知道。你告诉它往哪儿转就行。”

“我告诉它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想？”

海怪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想了太多。他闭上眼，把那些念头推到一边，留出空间只放一件事：转。温和地、循环地、像早晨推开一扇门那样自然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