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选了最朴素的那两个字,“很好。”
陆川端着茶盏,听完儿子这番不疾不徐的陈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啜了一口,又啜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搁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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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把陆建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儿子站在他面前,军装穿得笔挺,面色还是白得没几分血色,可耳根是红的,唇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和刚才在楼下面对那几个男人时全然不同。
陆川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是他儿子真正高兴时的模样,藏不住,也不肯藏,他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江家那姑娘?”
陆建勋点头。
陆川往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拇指互相摩挲了两圈。“你娘答应了?”
“答应了。”陆建勋答得很快。
“嗯。”陆川的嘴角动了动,那弧度极浅,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确确实实是往上扬了一点点。
他哼了一声,声音却已不像方才在楼下那般硬邦邦的了,“这事总算办得像句人话。”
陆建勋抿着唇,没让自己笑得太明显。“江瑞庭的女儿,小时候我是见过的,她随江家来赴宴,有印象,懂规矩,不怯场。”
陆川的目光软下来一瞬,随即又硬了回去,眉头重新拧起来,“不过你前些日子就定下来了?那楼下那几个——”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拿眼睛剜了陆建勋一下。
陆建勋立刻道:“都是朋友。”
陆川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看得出儿子在“朋友”这个词并不心虚,可问题不出在陆建勋身上,他当然知道儿子不会有别的心思,问题出在楼下那群人身上。
他儿子把人家当朋友,人家未必只想跟他做朋友。
但眼下,儿子的婚事敲定了,是正正经经的姑娘,是他母亲都点了头的,这比什么都强。至于楼下那几个人,他再多看几眼,再多盯一阵子,总有法子让他们知难而退。
“什么时候办事。”陆川问得干脆利落。
陆建勋被他问得耳根又烫了几分:“满月说,等开春。”
“嗯,开春好,这阵子你先养身子,到时候别一副棺材板的样子站在喜堂上,人家看了以为你要冲喜。”
陆建勋:“……”
陆川向来信奉一个道理,带兵打仗,攻心为上,既然这几个男人对自己儿子图谋不轨,与其在这里干坐着生闷气,不如主动出击,让他们知难而退。
于是当天下午,他换了一身笔挺的军装,端着他几十年沙场历练出来的威严气势,慢悠悠地踱进了客厅。
客厅里三个人各据一方,黑瞎子靠在沙发上看报纸,张海也坐在窗边擦刀,张起灵蹲在橘猫面前,正拿一根狗尾巴草逗猫。
陆川在门口站定,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清了清嗓子。
没人理他。
“咳。”陆川又咳了一声,声音比第一次大了不少。
黑瞎子从报纸后面探出半张脸,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张海也倒是抬头了,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继续擦刀。
张起灵连头都没抬,专注地晃着那根狗尾巴草,橘猫追着草尖扑来扑去,他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着一丝极淡的柔和。
出去打仗从没遇到过这种开局。
他深吸一口气,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决定先拿最不顺眼的那个开刀,那个戴墨镜的。
“你,”他抬了抬下巴,“叫什么。”
“黑瞎子。”黑瞎子把报纸折好放在膝上,冲他一笑。
陆川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做什么营生。”“
什么都做一点,算命、倒货、走镖、帮人平事,混口饭吃。”黑瞎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诚恳地补充道。
陆川哼了一声,心里默默给了个评语:不务正业。
“身家几何。”黑瞎子靠在沙发扶手上,笑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不多。但养几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不多是多少?什么叫养几个人?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陆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下一个,窗边那个不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