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别怕。”我起身扶住苏婉儿的肩,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绷得像块石头,“我就是怕你像我从前似的,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我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你总说想当苏家的姑娘,可有些人啊,要的是你当北疆的棋子。”
苏婉儿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萧夫人的指甲狠狠掐进我的手腕,疼得我差点松开手。
可我望着顾昭华——她正盯着苏婉儿泛红的眼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红绳,那动作,像是在解什么绳结。
夜渐深,霜花悄悄爬上了窗纸。
突然,“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从西院方向传来,李嬷嬷紧张问道:“姑娘,要派人去看看吗?”
我望着顾昭华马车消失的方向,腕上银镯硌得生疼,冷冷道:“不用。有些火,该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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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银杏叶扑在脸上,我摸着袖中那封密信,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三更了,可这夜,才刚刚开始。
就在我正望着顾昭华马车消失的方向出神时,正厅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声音尖锐刺耳。
“姑娘!”小桃从厅内疯了似的跑出来,鬓边珠花乱颤,“二姑娘把甜汤碗砸了,萧夫人正揪着顾二姑娘的袖子喊‘你血口喷人’,还有个穿青布短打的男人举着个黄布包,说要当众证什么!”
我裹紧披风,快步往厅里走,门槛被夜露浸得滑溜溜的,差点绊了脚。
跨进门的刹那,烛火猛地晃了晃,映得满厅人影都在扭曲——萧夫人正扯着顾昭华的衣袖,孔雀蓝褙子的金线勾住顾昭华腕上的红绳,两人像一对扭打的母鹌鹑;苏婉儿缩在椅角,粉衫前襟沾着甜汤的渍,手里攥着一块碎瓷片,指节泛白;那个青布短打男人立在中央,黄布包摊开在案上,露出半卷泛着旧色的绢帛。
“苏夫人,您说这是苏二姑娘的外祖家信?”男人声音粗哑,指尖点着绢帛上的朱印,“可小人在北疆商队里见过这印——是漠北王帐的火漆印。”他又抽出一张泛黄的纸,“还有这张族谱,苏二姑娘的生母姓赫连,不是您说的扬州商户之女,是漠北右贤王的族妹!”
萧夫人的手“唰”地松开顾昭华的袖子,像是被烫着了。
她踉跄两步,撞翻了烛台,火舌舔着桌角的桌围,苏婉儿尖叫着跳开,碎瓷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望着萧夫人煞白的脸,突然想起前世她推我下井时,也是这样的表情——不是惊慌,是被拆穿后的羞恼。
“胡说!”萧夫人抓起案上的茶盏砸过去,茶盏擦着男人耳边砸在墙上,“你……你是顾二姑娘的人!她买通你陷害我!”
顾昭华退后半步,避开飞溅的茶渍,素色衫子上溅了几点褐痕。
她望着萧夫人,眼尾微微上挑——那是她得意时的惯常模样:“萧夫人若没做亏心事,何必怕人查?我派陈三去北疆查苏二姑娘的母族,原是想替苏家清誉着想。”她的目光扫过苏婉儿,“毕竟,谁也不想让侯府嫡女的位置,被北疆余孽占了去。”
“北疆余孽?”苏婉儿突然笑了,笑声像破了的瓷碗,“萧夫人,您教我抄《女戒》时,怎么没教我这一条?您让我给老爷送枣泥山药糕时,怎么不说我娘是右贤王的妹妹?”她踉跄着扑向萧夫人,“您说我是您的亲侄女,说我娘病逝在扬州,原来都是骗我的!”
萧夫人被她撞得退到墙根,鬓边的珍珠簪子歪在耳后,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她突然抓住苏婉儿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你娘是叛臣之女!我替她养你,是天大的恩情!你以为……你以为苏明月真会容你?她连亲妹妹都能杀!”
“够了。”我开口时,厅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所有人都转头看我,萧夫人的手还掐着苏婉儿,顾昭华的指尖还捏着红绳,苏婉儿的泪砸在粉衫上,晕开深色的花。
我望着萧夫人,她眼里的慌乱像一团乱麻,我却想起前世井里的黑暗——那时她也是这样,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好掩盖自己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