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玉缝藏光,旧影惊心

朱允炆的指尖在双鱼玉佩的裂痕上蹭出细碎的白痕时,李萱正望着窗外出神。月光把王瑾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手里捧着的托盘上,放着盏刚温好的燕窝——朱元璋特意让人给她炖的,说“补补受惊的魂”。

“皇祖母,这玉是不是会疼?”朱允炆突然抬头,蓝布衫的领口歪着,露出里面半块平安锁,锁上的“允”字被摩挲得发亮,“就像……就像我上次摔破膝盖那样疼?”

李萱收回目光,指尖替他理好领口。平安锁的棱角硌着她的指腹,这触感和第618次一模一样——那天朱允炆也是这样举着摔变形的平安锁,哭着说“母亲说这是能挡住坏东西的”,而那时吕氏的尸体刚被抬出冷宫,头发上还沾着馊粥的米粒。

“玉不会疼。”李萱拿起玉佩,借着月光端详。裂痕里的银辉比昨夜更亮了些,像有细碎的星子被困在里面,“但它会记事儿,就像允炆记得谁推了你雄英哥哥一样。”

朱允炆的手指猛地收紧,平安锁硌得掌心生疼:“我没推他……真的是风……”

“皇祖母知道。”李萱把玉佩放回他掌心,“所以这玉也知道,是谁把毒藏在你虎头鞋里的。”

孩子的瞳孔骤缩,像被踩住尾巴的小兽,猛地把玉佩往身后藏。李萱看得分明,他袖管里滑出半片绣着莲花的布料——和吕氏今早掉在地上的帕子一模一样,只是这半片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是“牵机引”遇血后的颜色。

廊外传来脚步声,王瑾端着燕窝进来时,朱允炆正把半片布料往嘴里塞。李萱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下巴,指尖在他齿间摸索,终于抠出那团湿软的布片。布料上的莲花绣得歪歪扭扭,针脚里还缠着根发丝——是马皇后常用的茉莉香熏过的。

“皇祖母……”朱允炆的眼里蓄满了泪,小手死死攥着李萱的袖口,“母亲说,只要我咽下去,就没人知道了……”

李萱的心像被浸了冰的针穿透。她想起第872次,也是这样的深夜,朱允炆跪在她床前,怀里抱着灌了“哑喉散”的药碗,说“母亲让我给皇祖母送安神汤”。那时孩子眼里的恐惧,和此刻如出一辙。

“王瑾,”李萱把布片塞进他手里,“送去给陛下,就说是在允炆身上找到的。”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把吕氏宫里的虎头鞋取来,仔细查验鞋头的绒毛。”

王瑾走后,朱允炆突然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皇祖母,我不是故意的!母亲说……说只要皇祖母不能说话,太爷爷就会多看我一眼……”

李萱抱着他,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孩子的哭声里混着“牵机引”的苦味,那是她第347次死时尝过的味道——郭宁妃的宫女捏着她的下巴灌下去,说“这药好,死的时候像朵开败的花,好看”。

“允炆知道错了吗?”李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知道把别人的宠爱抢过来,不是靠让她不能说话吗?”

朱允炆哭着点头,小拳头在她衣襟上捶打着:“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帮母亲藏东西了……”

李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第999次重生,这孩子把郭惠妃推下荷花池后,也是这样哭着说“我只是想让太爷爷夸我勇敢”。那时她还觉得是吕氏教坏了他,直到看见他偷偷把自己的点心分给被打入冷宫的郭惠妃,才明白有些恶意里,藏着多么笨拙的渴望。

“那皇祖母教你个乖。”李萱擦干他的眼泪,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个“等”字,“真正的喜欢,是等出来的,不是抢出来的。就像你雄英哥哥,等你把箭术练好了,自然会有人夸你。”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着窗外:“皇祖母你看!雄英哥哥在爬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