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方已经从砖头堆里爬出来了，他自己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半截破魔刀的刀柄。

刀身只剩下不到三寸，断口处参差不齐，像被野兽咬断的骨头。他的嘴角有血，下巴上全是干涸的血渍，但他的眼神很冷。

他看了陈宇峰一眼，然后低下头，把半截刀柄插进腰间的刀鞘里。

洪少阳是自己走过来的。

她靠坐在断柱下歇了一会儿，攒了点力气，便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她看陈宇峰时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不服气的倔强。

她走到玄德真人身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父”，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气音。

石镇最后一个被拉出来的。

他半截身子嵌在坑里，他的铁布衫保住了他的命，但保护不了他的内脏。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水里迈步，慢得不像话。

洪少阳走过去，搀住他的胳膊。

石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玄德真人站在四个护法中间。

他的道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的从容没了，眼神里的慈悲也没了。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八十岁，身形清瘦，花白胡须，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回头看陈宇峰一眼。

随着玄德真人的离开，现场先是一声微弱的欢呼，从人群中响起，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紧接着，欢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此起彼伏，震彻云霄，驱散了废墟之上多日的阴霾与绝望。

那些曾经被吓得僵住、被伤痛折磨的人们，此刻全都站了起来，他们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激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