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博站在广场中央,双臂肌肉暴涨,青筋如虬龙凸起,仰天怒吼。
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那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聚焦,没有任何目标,没有任何意识。他只是张着嘴,发出含混的、断续的、像是梦呓又像是嘶吼的声音。
“人族……血……”
这些词句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没有逻辑,没有顺序,没有情感。它们像是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在反复播放同一段录音,又像是一个被力量吞噬的人在意识消散前留下的最后几个词。
他的身体在自行其是。
双拳再次砸向地面。
整座阳城的地块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铲从地壳中铲起。北侧抬升,南侧塌陷,海水从南侧倒灌入城,在抬升与塌陷的交界处形成一道数百米宽的瀑布奇观。海水从几十米的高处倾泻而下,撞击在塌陷的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雾,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折射出一道诡异的彩虹。
洛博的身体开始抽搐。
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有些地方鼓起来,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像是有无数条蛇在他的血肉里翻涌、撕咬、挣扎。他的肌肉一会儿暴涨,一会儿萎缩,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随时会从内部折断。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那不是疯子的眼神,那是什么都没有的眼神。空的。像一盏被吹灭的灯,虽然灯罩还是热的,虽然灯芯还在冒烟,但光已经没有了。那个叫“洛博”的人,已经被自己的力量吞噬了。留在那里的,只是一具还在运行的、还在破坏的、还在毁灭的躯壳。
“他……失控了……”
郭大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个力量……反噬了……他已经……不在了……”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放弃了。
洛博的力量已经等同于神力了,那是灾难本身。
而灾难,作为普通人是无法对抗的。
只能承受。
只能等死。
洛博站在倾斜的城市最高处,双臂上扬,仰天长啸。他的声音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层,在宇宙的真空中回荡。
阳城在崩塌。
大地在撕裂。
海水在倒灌。
天空在燃烧。
人们在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