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阳城大道主干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柏油路面碎裂成无数块,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管道。一辆正在行驶的公交车前轮陷入裂缝,车头栽倒,车身翘起,乘客从车窗被甩出,落在碎裂的路面上,鲜血很快被尘土覆盖。
城西,翠屏山整体滑坡。
翠屏山从山腰处断裂,上亿立方的土石混合着树木、建筑、车辆,像一条灰色的巨蟒从山上滑落,吞没了山脚下的新区。那些刚刚建成的住宅楼在泥石流面前像纸糊的玩具,一层接一层地被推倒、掩埋、吞噬。有人从窗口伸出手,有人在天台上尖叫,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泥石流的轰鸣吞没,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城南,阳河水位暴涨。
地壳的撕裂改变了河道的地势,阳河的水流突然逆转,裹挟着泥沙、石块、鱼虾,从东向西倒灌入城。浑黄的河水涌入街道,冲走车辆、冲倒行人、涌入地下商场。那些在地下一层、二层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人们,被浑黄的河水吞没,呼救声在水流中变成含混的咕噜声,然后消失。
天空也在崩坏。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变成了暗红色,云层像凝固的血海,翻腾着、涌动着,却始终没有雨落下来。雷暴在云层中不断炸响,闪电劈中高楼、劈中电视塔、劈中那些还在运行的变压器,火花四溅,却没有任何雨水来扑灭随之燃起的大火。空气中弥漫着炽热的硫磺气息,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又像是地狱的裂缝被撕开,地狱的气息正从地底涌出。
阳城电视塔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从中折断。
上半截数百吨重的钢结构向一侧倾斜,在重力作用下缓缓倒下,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砸向商业中心。塔尖刺穿百货大楼的玻璃穹顶,巨大的冲击力将整栋建筑从上到下劈成两半,火光从断裂处喷涌而出,浓烟滚滚,裹挟着碎玻璃、碎砖、烧焦的布料和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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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氏集团大厦,这座阳城的地标建筑,玻璃幕墙成片爆碎。不是从外向内碎,而是从内向外——建筑结构在扭曲变形,钢筋在呻吟、在断裂、在挣扎,巨大的压力将玻璃幕墙从窗框上挤出,在空中炸成无数碎片,像一场银色的大雨从天而降。大厦呈15度倾斜,斜靠在旁边一栋矮楼上,像是一个醉汉靠在路灯下,摇摇欲坠。
跨海大桥的桥墩在地壳撕裂中接连断裂。桥面失去了支撑,像一根被折断的面条一样软塌塌地坠入海中。桥上还堵着车,私家车、公交车、货车,连人带车坠入几十米下的海面。海水溅起白色的水花,很快又被倒灌入城的浑黄河水冲淡。
老城区的砖木房成片倒塌。
那些上百年的老房子,经历过战争、经历过地震、经历过无数次台风,却在这一刻化为齑粉。烟尘从废墟中升起,遮天蔽日,哭喊声从烟尘中断断续续地传出,有母亲在喊孩子的名字,有老人在呻吟,有婴儿在啼哭。但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少,最终被崩塌声、爆炸声、大地撕裂声吞没。
高楼住户逃至天台。
地面持续抬升,有些楼宇因地壳的不等速隆起而拦腰折断。那些住在二十层、三十层的人们,以为高处更安全,却发现自己所在的楼宇正在从中间裂开,上半截缓缓倾斜,带着他们坠向地面。有人在坠落过程中还在尖叫,有人紧紧抱住身边任何能抓住的东西,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在最后一刻还在祈祷。
街道上的人群已经失去了理智。
不是恐慌,而是“崩溃”。
人们推搡、踩踏、撕扯,母亲与孩子失散,老人被挤倒后再也没有起身。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被人群挤倒,婴儿从她怀里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人群中消失不见。她跪在地上尖叫,声音尖利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但没有人停下来帮她,每个人都在跑、都在推、都在求生。
车辆堵死了每一个路口。
喇叭声、爆炸声、哭嚎声、崩塌声、地裂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曲末日交响。没有旋律、没有节奏、没有和声,只有混乱、只有噪音、只有绝望。
乌鸦成群结队地撞向玻璃。
数以千计的乌鸦从四面八方飞来,撞向每一扇还完整的玻璃窗。玻璃破碎,乌鸦的羽毛和血肉四溅,但后面的乌鸦继续撞,像是一种疯狂的献祭,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本能在驱使它们逃离什么。
老鼠从下水道涌出。
成千上万只老鼠,黑的、灰的、棕的,从每一条裂缝、每一个窨井盖、每一根排水管里涌出来。它们撕咬伤者,撕咬那些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撕咬婴儿、撕咬老人、撕咬一切还活着的东西。有人被老鼠淹没,发出含混的惨叫,然后没了声息。
南天门的四象结界碎了。
梁芳苹的破魔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符文在剧烈闪烁,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她跪在剑旁,双手按住剑柄,感受到剑身传来的震颤——那震颤不是力量的涌动,而是法器的“恐惧”,是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法器本身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