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怒火与屈辱如同被堵死的洪水,在她胸腔内疯狂冲撞!她的指节捏得发白,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看着地上面色灰败、眼神逐渐被绝望覆盖的李志远,看着安硕明那张令人作呕、却如同磐石般稳固的微笑面孔……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伴随着滔天戾气冲上颅顶!
“好……好一个法度!”常冰文猛地抬头,赤红双目直刺安硕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裂喉咙:“本官……会将此案!连同这李志远与其证物!一并移交……都察院!”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三个字!
说完,不再看安硕明一眼,更不看地上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的李志远。她猛地转身!玄色衣袖如同裂开的墨云般带起锐利风声!大步朝着受录中心侧门走去!
身后,传来安硕明清润如水的声音:“常大人深明大义,实乃国朝之幸。”那语调,仿佛只是轻描淡写地劝解了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他俯身,玉尺轻点李志远额前:“这位小兄弟,既已面圣陈情,便随都察院的同僚们走一趟吧。放心,帝国法度昭昭,必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
一股温和却冰冷的意念如同水波浸入李志远识海。他身体微微一僵,眼中残留的惊恐与愤怒如同被某种粘稠的东西覆盖,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一根细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紫色晶簇针,在他被清理干净的后腰脊骨处悄然隐没……
东城·朱雀坊·寒梅别院。
这里是常冰文在长安的私邸。相对于玄黄台的森严宏伟,别院清雅幽静,墙角几株年份久远的虬枝腊梅在夜色中幽香暗浮。
沉重的玄铁院门无声关闭,将那万丈红尘的喧嚣与冰冷的帝气隔绝在外。
常冰文没有点灯。她背靠着冰冷的玄铁门板,缓缓滑坐在地。院中冰冷的青石地砖寒意刺骨,穿透了玄色锦缎官袍。
黑暗中,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如同重伤野兽的喘息。
眼前依旧是那幅画面:
广南州被晶化腐蚀的糜烂山川……长江之上的尸骸浮桥……龙王舰倾覆的金色血雨……
东方静海最后龙魄燃烧时回头眺望秣陵方向的目光……
更清晰的,是安硕明那张温润带笑的脸。
那柄点在她虎符上的玉尺。
还有那句冰冷刺骨的:“监国终究非统摄之职!”
监国…非统摄之职…监国…非统…之职…
这八个字!如同淬毒的反物质匕首,反复捅穿她被愤怒填塞的心脏,留下无数细密冰冷的孔洞!那孔洞里流淌的不是血,是彻骨的寒意与屈辱!
她猛地抬手!死死按住腰间悬挂那方遍布裂痕、失去印钮的残缺帝玺!这是东方静海拼死焚江争取时间后,她以精血勉强修复、承载着帝道最后余威的残缺证明!指尖冰凉的触感下,帝玺深处被强行压制的反噬裂痕因她情绪激荡而刺痛!
不够!力量远远不够!
面对玄米那样的庞然巨物!面对安硕明那样盘踞朝堂的毒蛇!区区一个监国空名,如何能抗衡?!
愤怒烧干了,只留下更深的冰冷恨意与无力。
噗!
一口再也压抑不住的、带着浓郁本命气息的淡金色帝血狠狠喷溅在冰冷的青石地面!血珠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弱的金芒,如同寒夜里破碎的星屑。
帝玺的残裂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她苍白如纸、布满汗珠与血丝的脸庞。远处东城夜市的华灯与欢腾的人声隐隐传来,愈发映衬得这方小小的黑暗庭院如同深海孤舟。
她死死盯着院门外,那被阵法遮蔽的天空一角。隐约能看到玄米集团总部那巨大的、流光溢彩的紫金晶石塔影。那巨塔如同悬挂在长安帝京头顶的毒瘤!吮吸着帝国最后的血肉!
许久。
黑暗中响起一声低沉压抑、如同骨髓摩擦的誓言:
“玄米……安硕明……本官不死……定要你们……”
她颤抖的手指插入冰冷青石板缝隙深处,死死扣住一枚不知何年遗落在地、早已锈蚀了半截的断箭镞!锐利的锈锋割破了指腹,带着铁腥气的粘稠温热与帝血的淡金混合……如同熔炉底部沉默的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