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杜小荷真的把蜂蛹炸了。她把蜂蛹用清水洗干净,沥干水分,锅里放油,油热了,把蜂蛹倒进去,小火慢炸。蜂蛹在油锅里翻滚,颜色从白变黄,从黄变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像炸花生米的味道,可比炸花生米更香、更浓。

炸好了,她撒了一小把盐,拌匀了,装了一大盘子。大家围坐在火堆旁,你抓一把我抓一把,塞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越嚼越香。

黑皮也想吃,可他不敢嚼,一嚼脸疼。他捏起一个蜂蛹,放在嘴里,用舌头慢慢地抿,抿化了咽下去,虽然吃不出咯嘣脆的口感,可香味还在,也算解了馋。

王谦抓了一把蜂蛹,咯嘣咯嘣地嚼着,喝了一口药酒,眯着眼,慢悠悠地说:“野蜂这东西,你不惹它,它不惹你。你惹了它,它就跟你拼命。黑皮今天就是例子。好好的蜂巢,你捅它干啥?不吃蜂蜜能死啊?”

黑皮低着头,不吭声,嘴巴抿着蜂蛹,慢慢地嚼。

栓柱说:“谦叔,黑皮也是为了大家好。蜂蜜多甜啊,谁不想吃。”

王谦说:“想吃也不能胡来。捅蜂巢有捅蜂巢的法子。得等到晚上,野蜂都回巢了,用烟熏。烟能把野蜂熏晕,熏晕了就不会蛰人了。白天捅,野蜂都在外面采蜜,你一动窝,它们全回来蛰你。黑皮今天运气好,蛰的是脸,要是蛰了眼睛,瞎了咋办?”

黑皮听了,后脊背直冒冷汗。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取野蜂蜜,须夜间以烟熏之,不可白日硬取,以免蜂蛰。

王谦抽了口烟,又说:“我年轻的时候,有个邻村的猎户,叫赵大炮,也跟黑皮一样,白天捅蜂巢。结果被野蜂蛰了一百多下,全身肿得像吹了气,送到卫生院,医生说再晚来一个时辰就没救了。后来虽然救过来了,可落了一身病,一到阴天就浑身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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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的脸更白了,白里透青,青里透灰。

王谦看了他一眼,说:“你也别太害怕。你被蛰了十几下,不碍事。药膏涂上了,过两天就消肿了。以后记住了,别干这种傻事。”

黑皮使劲点头,点得脸上的肉直晃荡。

晚上,王谦把蜂蜜兑了水,每人分了一碗。蜂蜜水甜丝丝的,带着一股花香,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黑皮喝了两碗,脸上的肿好像消了一些,眼睛能睁开一条缝了。

杜小荷坐在王谦旁边,喝了一口蜂蜜水,说:“当家的,这蜂蜜真甜。”

王谦说:“野蜂蜜比家蜂蜜甜。家蜂蜜是白糖喂出来的,野蜂蜜是花蜜酿出来的,不一样。”

杜小荷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咂咂嘴,说:“当家的,你说这山里,还有啥好东西?”

王谦想了想,说:“多了去了。松茸、猴头菇、木耳、榛子、松子、山葡萄、山丁子、稠李子、野草莓,啥都有。只要你认得,到处都是宝。”

杜小荷眼睛亮了:“那明天咱们去采呗?”

王谦笑了:“行。明天不挖参了,带你们去采山货。”

夜深了,大家陆续钻进帐篷里睡了。王谦坐在火堆旁,抽着烟袋,看着黑皮。黑皮躺在帐篷里,脸上涂满了药膏,油亮亮的,像抹了一层凡士林。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肿似乎消了一些,比下午小了一圈。

白狐趴在王谦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一个个眯着眼睛。王谦摸了摸白狐的脑袋,轻声说:“今天黑皮闯了祸,你倒是在旁边看热闹。”白狐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说:不关我的事。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往火里添了几根柴,裹紧皮袄,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带大家去采山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