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两位小道长,好口才。”
他走到孙刑者和诛八界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别气,跟疯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清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骂我们是疯子?”
“不不不。”云逍连连摆手,“我是在夸你们。”
他一脸诚恳地说道。
“有坚定的信仰,有清晰的目标,有严谨的逻辑,还有超强的执行力。”
“这要是在我们那,妥妥的年度优秀员工,团队之星。”
清-风明月:“……”
孙刑者和诛八界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大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云逍没理会他们,继续对着清风明月说道。
“不过呢,你们的业务模式,有点小问题。”
“原材料来源,不稳定。生产周期,太长。产品风险,不可控。”
“最关键的是,你们的最终客户,也就是你们师尊,他的需求,可能跟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们以为他想成佛,万一,他只是想吃顿好的呢?”
这番话,说得清风明月一愣一愣的。
他们那被洗脑的脑子里,从未有过如此清奇的思路。
“胡言乱语!”
清风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师尊大愿,岂容你这妖言惑众之辈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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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逍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看,这就急了。”
“说明你们的信仰,也不怎么坚定嘛。”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玄奘,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仿佛在轻微地颤抖。
他没有看清风明月,也没有看那棵邪树。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望向了五庄观的最深处。
那里,是镇元子闭关的地方。
“镇元子。”
玄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万寿山。
“滚出来。”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刺骨的冰冷。
随着玄奘这两个字出口。
整个五庄观,猛地一震。
那棵人参果树,搏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树根下的深坑里,传出无数婴儿凄厉的尖啸。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坑中涌出,缠绕在树干上。
清风和明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师尊……师尊他……”
“你们,激怒了师尊!”
他们尖叫着,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
一道道血色的纹路,从他们的皮肤下浮现,如同邪恶的藤蔓。
他们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擅闯我佛净地者,死!”
两个道童,如同两道血色的闪电,朝着玄奘扑了过去。
他们的身上,带着那股与大地相连的,磅礴而邪恶的力量。
玄奘,却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九环锡杖。
然后,轻轻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
仿佛天地的脉搏,被这一杖,强行打断。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瞬。
那道坚不可摧的“功德大阵”屏障,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
扑到一半的清风和明月,身体剧震,如遭雷击。
他们身上的血色纹路,寸寸断裂。
两人齐齐喷出一口黑血,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仅仅一杖。
甚至,只是轻轻一顿。
就破了这连接地脉,汇聚数千信徒之力的大阵。
孙刑者和诛八界,看得目瞪口呆。
云逍的眼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自家师父这个“以理服人”,果然是物理的“理”。
一杖破阵之后,玄奘并未停手。
他提着锡杖,一步步走向那棵邪树。
那棵树,仿佛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无数焦黑的树根,如同毒蛇般从地下钻出,铺天盖地地朝着玄奘卷去。
树干上,浮现出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五官扭曲,充满了痛苦与怨毒。
正是镇元子的模样。
“玄奘!”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树干中传出。
“你敢毁我佛果!”
玄奘面无表情,只是举起了锡杖。
“你的道,死了。”
“你的果,也该烂了。”
锡杖,高高举起。
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五庄观深处冲天而起。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
“住手!”
一本古朴的书册,凭空出现,挡在了玄奘面前。
书册之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尽在其中。
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地书。
镇元子的本命法宝。
九环锡杖,与地书,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只有,极致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空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云逍等人,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是,道与道的碰撞。
是两个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存在,最本源的交锋。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玄奘,缓缓收回了锡杖。
那本地书,也光芒一敛,飞回了道观深处。
平分秋色。
玄奘看着那棵人参果树,眼神冰冷。
树干上,镇元子的脸,也正怨毒地看着他。
“玄奘,三日之后,就是贫道成佛大典。”
“你若敢坏我大事,贫道定要你这西行路,变成黄泉路!”
恶毒的威胁,在夜空中回荡。
玄奘,却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的,兴奋的笑。
“好。”
“贫僧,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干净利落。
云逍等人,赶紧跟了上去。
路过昏死在地的清风明月时,云逍还顺手,在他们身上摸了摸。
“大师兄,你干啥?”孙刑者不解。
“看看有没有藏私房钱。”云逍理直气壮地回答。
孙刑者:“……”
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客房。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棵人参果树,还在夜色中,发出沉闷的心跳。
那深坑里,无数婴儿的怨魂,依旧在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