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深秋凉意的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激得聋老太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进来的是一大妈孙翠兰,她手里端着个略显陈旧的铝制饭盒,脚底下的布鞋在青砖地上擦出沉闷的声响。
“老太太,醒着呢?该吃晌午饭了。”孙翠兰勉强挤出一丝笑脸,把饭盒往炕桌上一放,伸手扯了扯打着补丁的围裙。
饭盒盖子一掀开,一股热气夹杂着一股子说不出是微酸还是微苦的气味,顿时在低矮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聋老太撑着身子往前凑了凑,耷拉着的眼皮努力往上翻了翻。
饭盒里装的是大半盒稀溜溜的棒子面粥,黄澄澄的一片,上面勉强浮着一层薄薄的、干瘪的粥皮。
旁边配着的是一小碟切得四四方方的咸菜疙瘩。
虽说孙翠兰的手艺不错,刀工匀净,可那咸菜就是咸菜,连一滴麻油都没舍得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死盐白。
再就是一个凉得有些发硬的黑窝头,顶门上还带着手指头捏出来的窝窝。
聋老太拿起那双早就磨得没了棱角的竹筷子,在饭盒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和了两下。
那筷子尖在清汤寡水的粥里荡开两道波纹,连个大点的玉米碎块都捞不着。
她叹了口气,把筷子往炕桌上重重一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遮掩的失望。
“翠兰啊,”聋老太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阴干和干涩。
“这些天,我这嘴里啊,真是一点味儿也没有。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年轻时候在外面吃的那些稀罕物件。”
孙翠兰正弯着腰收拾炕沿边上的旧鞋,听见这话,手底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顿,没接茬。
聋老太可不管她听不听,一双干枯如鸡爪的老手互相抄在袖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