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也是一种需求。”琪琳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人想记住,有人想忘掉。我们是做生意的,不管客人要买什么,只要付得起钱,就卖。”
“连这种东西也卖?”Archer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讥讽,“忘记过去,是最没出息的逃避。”
“出不出息,是客人自己的事。”琪琳说,“我们不评判。”
Archer盯着那杯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有一个人。”Archer的声音低了下来,“他用尽一生去追求正义。他救人,他战斗,他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押上去。到最后他发现——他追了一辈子的正义,根本就不存在。”
“你觉得,他该怎么办?”
琪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茶,看着杯里那点晃动的茶汤,想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她听懂了。
这不是随便问的。这是Archer把自己心里那个结,掰开了摆到她面前。
“那他应该创造一个。”琪琳最后说。
Archer抬起头。
“创造一个?”
“对。”琪琳看着他的眼睛,“既然找不到现成的正义,那就自己造一个出来。”
“怎么造?”Archer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信,“用力量吗?用一把能砍倒所有敌人的剑吗?我试过了。没用。”
“不用力量。”琪琳摇头,“用活着的方式。”
Archer怔住了。
琪琳把茶杯放下,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想用力量去实现的那个正义,它太大了,大到没有一个人扛得住。你救了一百个人,会有第一百零一个人死。你救了一千个人,会有第一千零一个人死。你永远救不完,也永远达不到你想象里那个完美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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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崩溃了。”琪琳说,“你觉得自己失败了,觉得自己追求的东西是假的。”
Archer的手指攥紧了。
“可是。”琪琳继续说,“正义不见得非要是那个宏大的、能拯救全世界的东西。你今天扶了一个摔倒的老人,你昨天护住了一个快要被打死的孩子,你此刻还愿意为你在乎的人挡一刀——这些也是正义。”
“它小。”琪琳看着他,“但它是真的。它就在你活着的每一天里。”
Archer沉默了很久。
那本《剑道入门》还摊在他腿上,翻开的那一页写着“以心御剑“四个字。
“你把话说得很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可分量不轻。”
“我修道这么多年,也在想这些。”琪琳笑了笑,“我以前觉得,剑修就该心无旁骛,心里只装一个字。可后来我发现,我心里装了很多东西——朋友,责任,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我一度觉得这些是杂念,会钝了我的剑。”
“然后呢?”Archer问。
“然后我发现,它们不是杂念。”琪琳说,“它们让我的剑更活了。一把只知道杀敌的剑,是死的。一把知道自己在护着什么的剑,才是活的。”
Archer看着她。
他的灰色眼睛里,那层一直挂着的冷淡,裂开了一道缝。
“你跟一个人很像。”他低声说。
“谁?”
“一个很蠢的人。”Archer说,“蠢到明知道那条路走不通,还非要一头撞上去。”
琪琳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没戳穿。
有些事,点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