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想伤害我。她只是想靠近一点。
靠近一点活着的东西。
我站在那儿,举着香,看着她烟一样稀薄的身体,鼻子突然酸了。
我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不知道她在那棵石榴树下面待了多久,不知道她有没有人记得,不知道她有没有人给她烧过纸、点过香、说过一句“孩子别怕”。
她那么小。
我蹲下来,把那根香立在地板上,用手机压着底座让它不倒。白烟继续升起来,绕过她的轮廓,慢慢地、慢慢地,把她裹在一片淡淡的香气里。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说,声音有点哑,“但你要是在这儿待着舒服,就待着吧。我不赶你走。”
烟晃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烟里面动了一下,像是她抬了一下头。
然后烟散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慢慢地、自然地散开了,像一个人终于松开了攥了很久的拳头。客厅里恢复了正常的光线,温度也慢慢上来了。我低头看了看地板——香还在燃,白烟袅袅地往上升,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我在地上坐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爬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又倒了杯热水。
水是热的。杯子是烫的。我的手是凉的,但心跳很正常,呼吸也很正常。我坐在沙发上,把水喝完,拿起手机,给快递驿站发了条消息,说快递先放着,我晚点再去拿。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根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烧完。
香灰落在手机屏幕上,灰白色的,细细的,完整的,弯成一个问号的形状。
我没有吹它。让它待在那儿。
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再觉得冷。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条线,照在地板上,照在那根香灰旁边。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我总觉得,屋子里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空了。
写到这里,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还有半杯凉掉的水,手机屏幕上是快递驿站发来的取件码,电视柜上那盒香少了一根,地板上有一小段弯成问号的香灰。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就是觉得,电视柜旁边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好像一个终于被看见的人。
我不是什么灵媒,也不是什么道士,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拿快递,一个人扛所有的东西。我不懂那些神神鬼鬼的规矩,也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
但我觉得,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在那棵树下站了不知道多久,没有人看见她,没有人理会她,她痛得不行了才靠上来碰了我一下——我总不能把她推开。
外面天阴着,好像真的要下雨了。
我再去点一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