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妈上个月来看我的时候留下的,说是在庙里请的,让我没事的时候点一支,说“一个人住,点柱香心里安生”。我从来不信这些,随手搁在电视柜上,一搁就是一个月,碰都没碰过。
但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了那盒香。
我的手很稳,意识也很清醒。我不觉得自己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去做的,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就像你走进一个很暗的房间,会下意识地去摸开关一样。
我抽出一根香,用打火机点了。
香头冒出一点火星,然后暗下去,一缕细细的白烟升起来。那味道很淡,说不上来是什么香,有点像檀香,又有点像干草烧着的味道,闻着让人莫名地安心。
我举着那根香,站在客厅里。
然后我看见了。
先是一阵风。不是从窗户吹进来的风——我检查过,窗户关得很严实——而是从屋子正中间凭空生出来的一阵风,凉飕飕的,打着旋儿,把香头上那缕烟吹得歪歪斜斜。
烟在空气中扭曲、盘旋、散开,然后在某一个瞬间——烟突然不散了。
它聚成了一个形状。
就在离我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就在客厅茶几和电视柜之间的空地上,那缕白烟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很小,大概只有到我腰部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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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小女孩。
烟勾勒出她的轮廓——细细的肩膀,微微低着头,头发垂在脸的两侧。她没有脚,或者说,烟到了膝盖以下就散掉了,像是融进了地板里。
我看不清她的脸。烟太淡了,五官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模模糊糊的一片。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那个感觉太强烈了,像两根针扎在我的脸上,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视线的重量。
她站在那儿,不动。
我举着香的手开始抖。不是怕——好吧,也有一点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我看着她烟一样飘渺的身体,看着她若隐若现的轮廓,突然觉得她很……小。
很小。很薄。很轻。像一张被雨打湿的纸,随时都会碎掉。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站的位置。
就是我在巷子里肚子痛的时候,低头看的位置。
就是我站在客厅里觉得最冷的位置。
就是我此刻举着香,烟飘过去聚而不散的位置。
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说不清楚我是怎么明白的。但那一刻,我就是知道了——这个小女孩跟着我回来了。不,不对,不是跟着我回来的。她就在那儿。在巷子里,在那棵石榴树旁边。她一直都在那儿,只是我从来没看见过。而今天上午,我走到那儿的时候,她碰到了我。
肚子痛,就是她碰到我的方式。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不是恶意,我能感觉到不是恶意。更像是……她太冷了,太饿了,太孤独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然后突然有一个人经过,有温度,有脉搏,有心跳——她就本能地靠上来了。
像一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看到一扇亮着灯的窗户,会不由自主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