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是某种禁忌,又像是被尘埃覆盖的旧物,静静地躺在记忆的角落里。但朱载坖从未真正忘记。
那是他的“陈师”,是带给他无数新奇见闻、为他打开另一扇看世界窗户的人,更是父皇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在纸条背面写下名字。
并郑重告诫“若能不用,便不用”,却又在最后关头断言“唯此人可力挽狂澜”的复杂存在。
过去三年,朱载坖谨遵父皇遗训。
他给了陈恪靖海侯的尊荣,却也将其牢牢“荣养”起来,不授予任何实权职位。
一方面,是出于对父皇那句“平日束之高阁”告诫的遵从,以及对陈恪那套“天马行空”、“难以驾驭”行事风格的隐隐忌惮;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一种……连他自己也未必愿意承认的、微妙的比较心理?
他任用高拱,推行新政,渴望开创属于自己的“隆庆之治”,向天下,也向九泉之下的父皇证明,自己这个儿子,并非全然无能。
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高拱是能臣,于内政整顿确有建树,清丈田亩、疏通漕运,也初见成效。
但面对这来自海上、全然陌生的敌人,高拱那套基于传统陆权思维的策略,似乎总是慢了一拍,钝了一分。
就像用对付山中猛虎的陷阱和弓箭,去捕捉滑不留手的海鱼,徒劳而尴尬。
“社稷有难,有倾覆之危,有外侮强敌,非寻常文武可御……届时,满朝朱紫,或可束手,或可逃散,或可议和……唯有此人——陈恪,可力挽狂澜!”
父皇沙哑却斩钉截铁的声音,穿越三年的时光,再次在朱载坖耳边轰然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都要沉重。
倾覆之危或许还没到那个地步。
但石见若失,东南若糜烂,财政崩溃,民心离散,外患引动内忧……那离“倾覆”,还有多远?
小主,
但外侮强敌?
红毛夷船坚炮利,战术诡异,联合日本,南北呼应,这难道还不是“非寻常文武可御”的强敌吗?
俞大猷、戚继光已是当世名将,胡宗宪老于兵事,可面对如此局面,依旧左支右绌。
这满朝朱紫,谁又有破局良策?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越来越响:是时候了。是该想起那个人了。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迅速压倒了其他所有的犹豫、权衡和隐忧。
巨大的压力和对现状的无助,转化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渴望。